团长单独留了卫振国说话,林爱芬被冯桂兰扶着,跟卫家人在外面等,钱桂花恶狠狠的瞪她,恨不得扑过来把她扒皮吃了。
冯桂兰也是农村媳妇儿,可不是吓大的:“瞧什么瞧,想恐吓啊,现在新社会了,以为你们那套好使?小林,别怕他们,团长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就算是团长,也不一定能压得住,冯桂兰知道卫振国可能会当副团长,却依旧跑来为她出头,安慰她,这情分她受着,还得保护冯桂兰不被报复,要怎么做,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没过一会儿,团长和卫振国谈完了,卫振国脸色有点难看。
“林同志,这件事是我爸妈做的不对,我对你郑重道歉,我们离婚已成定局,离婚证明明白白摆着,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出来,能做的我一定尽力做。”他很诚恳,配上那张国字脸,像个不会做坏事的老实人,非常能让人信任。
团长刚才跟他说的很明白,两年前打击军官‘换老婆’歪风,连一位军区副司令都被撤职,距离整顿刚过去两年,作风问题可大可小,虽然他有离婚证,又打了结婚报告,可万一林爱芬效仿秦香莲,告到首都去,老首长也不一定能保住他。
道歉,补偿,求得原谅,才是解决途径。
“我不知道离婚的事,我也没跟大哥拉拉扯扯,我没搞破鞋。”林爱芬还是哭。
卫振国已经完全没了她是故意的这种想法,钱桂花都跟他说了,把她送来做保姆是图她一个月十块钱工资,谁也不知道他会被调过来,他也没跟家里说,林爱芬追到团部来给他添堵,提前在团部等着他,根本不可能,就是纯粹的巧合。
谁知道巧合就捅了这么大篓子,要是她安安分分在老家嫁给大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哭哭啼啼,只会给自己解释,根本不提补偿的事,不就证明她是个没见识的村姑。
“林同志,我愿意掏两百块补偿你,再给你补偿五十斤粮油票,当做这几年你照顾我爸妈的辛苦费,你看行吗?”
冯桂兰努努嘴,副营长一个月工资将近一百块,就补偿两个月工资,真是够抠的。
林爱芬依旧只是哭。
钱桂花跳起来:“什么给钱,凭什么给钱,她十六岁到咱们家,吃咱们家用咱们家的,我还没跟她要生活费呢。”
林爱芬抽抽搭搭的:“可是,这些年全靠我挣工分,大哥瘸腿还是个老光棍,你跟爸也不干活啊。”
钱桂花气的又想打她,这是团部怎么容得下她撒泼打滚那套,林爱芬身边还有冯桂兰护着她呢。
“妈,别说了行吗,按照婚姻法,是该给林同志分财产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卫振国耐着性子:“林同志,你说想要什么。”
林爱芬抬起眼睛,怯生生的:“我,我没白吃白喝。”
卫振国真是觉得费劲,就是因为沟通不畅,说话总是驴唇不对马嘴,他才不喜欢这个林爱芬。
“我不想离婚。”
“我们离婚证都扯了,关系明明白白。”
“可,可我是被骗的,我不想离婚。”她痴痴的望了他一眼,鼻头粉红。
卫振国怕的就是这个,她一个村姑,就算改嫁能找到什么好条件的,自己可是副营长,提干的文件已经快到了,马上就是副团长,她想当团长夫人?万一死死粘着自己,跟周澜那边也不好交代,自己也成了重婚。
“我给你五百行吗,要是省着钱花,够你花十多年。”
冯桂兰眼睛有点直,五百块啊,真是巨款了,一斤猪肉才四毛钱,五百块能买一千斤猪肉了。
钱桂花跳起来:“老二,你昏头了,那可是五百块,你给林爱芬,当初咱们买她都花不上五块钱,凭什么五百块给她?”
团长眼睛顿时变得犀利:“你们还买卖妇女?”
卫振国气死了,这对爹妈,没见识不说还拖后腿,长舒了一口气:“大哥,你把爸妈带出去。”
钱桂花被扯走,终于安静了,卫振国看向团长,团长瞥过脸,根本不愿掺和。
前途前途,这几个大字在他眼前亮闪闪的,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绝了自己提干的青云路吧。
“林同志,现在也没外人,你到底要多少才肯否认我们的婚姻关系?”卫振国咬牙:“八百块钱,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团长此时也开口:“小林,你受了委屈,是事实,但卫副营长的手续也是齐全的,就算去法院,你证据不足,也很难判你赢,卫副营长愿意给补偿,咱们就收着,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
林爱芬期期艾艾抬眼:“团长,我跟有银是有感情的,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呢,有银,你就算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离婚,离婚后我又没铁饭碗,以后怎么生活,而且团长,大夫说我以后可能都没法怀孕有孩子了,哪个男人能娶我呢,我一辈子,都毁了。”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掉下,哭的凄凄惨惨:“就算有银给我补偿,我也没活头了。”
团长头皮发麻,再次在心里暗骂,卫振国就是重婚,搞改组家庭,作风有问题,自己却要给他擦屁股:“小林啊,这编制的问题,别说卫副营长,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给你解决,不过你身体的事,确实是个大问题,不如让他多给你补偿,您看行吗?”
林爱芬勾勾手指,小心翼翼抬头:“两千,行吗?”
团长瞪大眼睛,卫振国豁然站起身:“你狮子大开口,把我当资本家吗,跟我要两千?我上哪给你找去。”
林爱芬又开始哭了:“我,我没文化,也是听人说的,像我这样生不出孩子,手里没钱,以后连活路都没有,你娶周澜同志的时候,又买收音机手表,又是家具的,不就花了这么多,当初我们结婚,我连件新衣裳都没有。”
团长揉揉太阳穴,行了,这是卫振国自作自受,谁让他娶资本家小姐花这么多钱,要是自己是原配,自己也不甘心啊。
“行,就这么定了。”团长拍板。
“团长,我哪有那么多钱给她,这不是趁人之危。”卫振国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团长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娶周同志就有这两千块,补偿小林同志就没有,你自己想想,说得过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