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芬心里在打嘀咕,不会要把她辞退吧,这年头没铁饭碗,万一团部说,食堂用不着这么多人,她就没法在团部待了。
那她只能跟卫振国要钱,不接受七百块和五百的粮油票分期付款了。
可看着团部和组织部那么多的领导,为了她这么一个小保姆,食堂帮工开会,也实在没必要。
想找个后排座位坐下,团长却指着右下手第三个空位:“小林,你坐那。”
林爱芬脸都笑僵了,那便是组织部几个领导坐的,对面就是五个营的营长,生产建设兵团的架构跟普通部队不一样,分为部队部分和生产部分,两套领导班子,生产部分的领导就是组织部,管理辖区内的耕地、牧场以及畜牧业养殖等多个项目。
团部的食堂,就属于组织部,这是为家属开设的食堂,下面部队都是有炊事班的。
赵立红所在的妇联,也是在组织部,现在就在隔着两个人的第七个座位,对她瞪眼睛呢。
周澜是代表校小学来的,她学历高,按照随军家属优先安置的原则,去做个高小教师,今天是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没时间,派了她来做汇报。
一看见林爱芬,她就习惯性皱眉,谁能对丈夫的前妻有好脸色,尤其是还欠了她那么多钱。
不过忍耐也就是这场会议的时间了,振国要被提拔,估计这一次汇报,就能连升两级做副团长,到时候就把她赶走,欠款也不会给她,这是自己的嫁妆,还有振国辛辛苦苦挣的津贴,林爱芬狮子大开口,凭什么给她。
想到接下来林爱芬的下场,周澜可算是出了一口气。
团长没有二话,他一向不喜欢天天开会,索性大家坐在一起汇报工作。
战斗部队的汇报依旧如常,官兵们就是训练,备战。
但组织部这里,问题多多,独立团是重装装甲部队,本身就是五个营满编编制,加上随军家属,有将近七千人,团部的管辖范围,是宁塑下的兰河镇,兰河不算人口大镇,却也有三万多人口。
团部的产麦区很幸运,没有经历条锈病大流行,但今年格外干旱的气候,导致小麦减产,种植的红麦亩产平均只有八十斤,眼看入秋,冬储的各种粮食和菜,都减产,如何喂饱将近四万张嘴,是大问题。
团长眉头皱起,连眼角的纹都露出苦涩。
“困难不是我们团才有,今年整个兵团都是这样,二师和五师,甚至两个小麦产区,几乎颗粒无收。”
“团长,不仅是干旱,我们种的小麦,还是建国前的土品种,种子是越种产量越少,我还是那个意见,不解决种子、肥料,还有水土的问题,粮食不可能增产。”
团长揉着额角:“你当我不知道吗,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步要一步一步走,水的问题我们团部内部就能解决,组织人手,挖水渠,种子的问题,也有解决的法子了,汪老师说尽力为我们请求协调一位专家,可能会带着新种子来,大概半个多月就能有结果。”
半个月,还能赶上冬小麦下种,农业王干事不说话了,显然松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汇报完了工作,我来说一下人事调整。”
终于来了,周澜忍的都要坐不住了,她是学校代表,学校汇报的事永远都是几句话,她只是个老师,也没有她可发挥的余地,远远地跟卫振国对视了一眼,卫振国给了她一个确认的眼神。
周澜只要想到,林爱芬知道振国成了副团长,脸色变成什么样,就有种期待感,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食堂区别对待她,可她没证据,也没法去团部告状。
“首都军区调来的沈副营长,这可是国防大学的高材生,担任二营副营长。”
一个身材高大,眉眼炯炯,极为精神的年轻人敬礼:“沈寻晏,原首都军区7943部队,中校副营长,向各位同志报道。”
二营?卫振国立刻觉得不正常,他就是二营副营长,老孙也是二营副营长,一个营哪有三个副营长的说法,这是玩笑吗?
卫振国刚要问,团长看了他一眼,说了军改的事。
“现在我们国家处于危难的时候,北边和南边都不安定,组建影子部队,多培养干部,战时就能义干部为骨架,填充士兵,立刻就能形成一只战斗力强悍的部队,不仅是二营,其他几个营都是这样,后面新来的干部们,会陆续报道,可能哪个营连,都会出现三个副营长或是四个副连长的情况。”
卫振国深吸一口气:“团长,其他兄弟营也就算了,二营一直没有营长。”
团长跟政委对视一眼,政委清了清嗓子:“你们二营的营长,从你们几个副营长中选拔,还是要看能力,这一回戍边来的干部,都不统一提拔了,这是中央的决策,不仅是备战,也是对你们这些干部们的考验,振国,你是戍边干部的代表,带头克服一下吧。”
卫振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小沈,你还是中校呢,戍边却没提拔,不会心里有怨言吧。”
沈寻晏神色肃然:“影子部队,就是要藏着掖着,关键时候作为利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作为军人,听从命令,保家卫国,怎能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
团长点头:“好,好,小沈觉悟很高啊,接下来还有一份任命,林爱芬同志,作为家属院食堂副主任,关系转到组织部,以后也是一起干工作的同志了,大家欢迎。”
林爱芬脑子嗡嗡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这就成了食堂副主任?拿上铁饭碗了?
太突然了,她都没有心理准备。
啪嗒一声,是钢笔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却显得很响,完全格格不入。
团长依旧是温和亲切的样子:“小周啊,你有事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