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芬本来拿毛巾，擦着湿乎乎的头发。

这个时代没吹风机，电都是限量供应的，只能靠擦，头发湿着入睡，第二天会头疼。

可沈遇安问的格外隆重，她就也端正起身子，甚至放下擦头发的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我能对卫副营长有什么想法呢，夫妻关系也是从前了，卫副营长真有本事被重用，我也只会祝福他。”

她以为，卫振国要被提拔了，作为小说男主角，完全是气运之子，哪怕压着不提干，也是暂时的。

二营缺个营长，总要定下来，也许是卫振国那个靠山，首都军区那位首长发力了？

但她现在跟团长家，私交甚好，团长抹不开面子，想让沈首长给她做做工作？

她立刻就表明了态度。

她的回答让沈遇安松了一口气，可态度上，他却并不满意。

为什么还是叫他首长，起初他确实瞧不上她，以为她跟之前那个小保姆一样，不怀好意，以为他残废，就想拿捏他。

可现在，他早就看清楚，人家对他，没这个意思，为了保住工作，及其注意分寸。

即便回话，都像跟领导汇报工作，沈遇安心头，升起一股挫败感，他很想说，今天她在舞台上，很美，歌，很好听。

即便是总政那种文工团的台柱子，也比不上她。

他想闲聊几句，问问她怎么学的，在舞台上，带着羞涩的模样，眼睛却那么亮，真的很迷人，让人看的移不开眼睛。

可她现在的样子，他根本说不出来。

林爱芬把他当领导，甚至可能是长辈，只有面对上司，才会这么正襟危坐，他要如何跟她说点闲话，甚至是暧昧调情的话。

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的头发还湿着，发尾有一小截，顺着那一缕，流进脖子里，洇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水渍。

沈遇安喉头耸动，此时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刚洗完澡，肌肤显得分外清透粉白，像个羊脂玉做的人儿，她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黑白分明，茫然无辜，里面全都是对他的信任。

沈遇安根本不知道，他说出来那些心思，会不会把她吓到，吓得跑得远远地，再也不敢靠近他。

“不是这个，短期内，卫振国升不上去，不过要是他立个大功，提干就压不住了，我是问，你对他本人的想法，今天的事，大家私下一定很好奇，你们之前的事传开，要是你觉得不自在……”

沈遇安微微一顿：“你有想过，离开宁塑吗？”

林爱芬眨眨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过你的杂交成果，虽然没有系统性的论文，但你非常有天赋，你愿意，去农大读书吗，深造过后，也许成就会更大。”

他真的很宛惜，林爱芬有才能，就因为没学历，备受掣肘，还被白眼，她说的一些杂交理论，自己这个搞物理虽然不懂，可成果是有的。

就因为没学历，不权威，师部无法下定决心，她是个人才，不应该在自己身边，只做个小保姆。

即便是食堂的干事，又算什么，在他看来，配不上她。

“上大学？我吗？”

“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首都的机会，更多一些。”

而且，几个月后，这一阶段的研究任务完成，他也可以调回首都，能更好的，照顾她，保护她。

卫振国虽然不算个什么，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有狠劲儿，会带兵，这样的人，不会久居副营长这个职位上的。

现在国家外交形势并不好，可能随时开战，卫振国要是能升，也是他该得的，就怕他撑不住枕头风，到时候故意为难她。

这年代，大学生是稀罕物，即便电大毕业，出来也有光明坦途，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其实自己也能考，可再过两年，高考要停了，又要面临三年自然灾害，比起自己的前程，她更关心自己的同胞，在灾难来临前，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刚得到团长的支持，她必须要取得成果，把自己的种子慢慢推广开，现在去上学，不是好时机。

摇摇头，感谢沈首长的帮助，但目前还是算了。

沈遇安知道，她是挂念团部，不想辜负团长的希望，明明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连觉悟都这么强，更叫他喜欢，也更叫他放心不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林爱芬更吓了一跳，完全不懂沈遇安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沈首长，我跟卫振国没关系了，我也跟别人没有所谓的恋爱关系。”

她生怕，传出搞破鞋的名声，这对她这个人和事业，打击是毁灭性的。

沈遇安叹气：“你别急，我说这个，是为你考虑，消息是瞒不住的，你是卫振国前妻的事，万一传开了，他们有夫妻关系，你一个人却尴尬，但凡你跟卫振国有所接触，就会被质疑。”

就像今天这样，她什么都没做，周澜就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别人怀疑，她跟卫振国，关系不正当。

如果不是那些军官，听到周澜和赵立红密谋，如果不是团长给她站台。

这些人会信卫振国，还是信一个小保姆，食堂的小干事，显而易见。

但结婚，很大程度上，能堵住别人说闲话的嘴。

如果跟一个重要人物结婚，她能获得的，会更多。

“如果团部做媒，你，你会愿意嫁给一位军官吗？”沈遇安从没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基地做实验。

这年代，很多婚姻都是这样，基层官兵盲婚哑嫁，多数都是家里给娶的农村媳妇儿，上层靠介绍，相处几天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了。

军官待遇好，工资高，这年代物质不丰富，嫁给军官就意味着，生活有保障，做军嫂地位还高，基本没有姑娘，会不愿意。

林爱芬当然不愿意，如果当初还是小保姆，被逼的走投无路，有人对她说，结婚就能有依靠，就能有出路，她绝对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现在她已经站稳脚跟，为什么要跟一个不熟的男人结婚。

林爱芬回去休息了，沈遇安在发呆，他有想过她会拒绝，没想到拒绝的这么干脆。

嫁给军官，能少奋斗好几年，周澜不就抱着这样的目的，嫁给了卫振国。

走进浴室，里面还残存着一丝水汽，微微呆愣，视线往下，柜子下面，有一截白色，那是她，贴身穿着的，内衣？

沈遇安腾的一下子，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