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脚步越来越近，城市处处都透着辞旧的气息。街边的商铺挂起红灯笼，地铁站里循环播放着新年的乐曲，来往行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对旧一年的总结，以及对新年的期盼。

林叙所在的公司进入年终收尾，各类总结、报表、年度复盘接踵而至。白天的工作忙碌而琐碎，日复一日的重复，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忙碌的时候，人很少有空去沉溺情绪。只有等到夜深归家，关上房门，周遭归于寂静，心底那点残存的怅然，才会悄悄浮上来。

距离同学聚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人海偶遇也过去了许久。他和苏晚依旧保持着完全互不打扰的状态，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消息。彼此活在各自的生活轨迹里，遥遥相望，却不再靠近。

陈屿偶尔会发来消息闲聊，偶尔会说起苏晚的近况。说她年末赶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说她在异乡租的小房子，添置了不少小东西，把住处打理得温馨；也说她并没有开启新的感情，依旧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林叙听完，只是简单回复几句，从不深究。

他明白，知道这些，仅仅是知晓故人平安，仅此而已。再多的打探，只会徒增内心的波澜，于现实毫无益处。

这日下班，外面下起了冷雨。细密的冬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街道，寒意透过衣物渗进骨头里。

林叙走出写字楼，雨丝扑面而来，他撑起伞，缓步走向地铁站。晚高峰的人流拥挤，雨伞互相碰撞，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车辆驶过积水路面的声响。

回到出租屋，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室冷清。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板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把雨伞靠在门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走到阳台，拉开一点窗帘。雨雾笼罩着远处的楼宇，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朦朦胧胧。阳台角落，那个装着旧物的纸盒还静静放在那里，落了薄薄一层浮灰。

他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凭栏站了片刻。

雨夜里，很容易勾起回忆。

他想起很多个下雨的夜晚。从前和苏晚在一起的时候，每逢下雨，两个人会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煮着热茶，或者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不用想太多未来的重压，只享受当下片刻的安稳。

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现实的风雨，远比窗外的冬雨更加凛冽。它消磨掉热情，耗尽两个人的力气，最后只能选择分开。

林叙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帘，转身回到客厅，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幽暗。

他简单煮了一碗热汤面，吃下温热的食物，身体的寒意稍稍褪去。

吃完晚饭，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年终工作总结。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写着这一年的工作得失，写自己这一年的成长与困顿。

写到末尾，他停顿下来。

回望这一整年，工作上磕磕绊绊，感情上经历一场体面的离别，有重逢，有偶遇，有辗转难眠的深夜，也有慢慢和解的时刻。

这一年，没有圆满，满是遗憾。

可即便如此，日子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年末。

夜深，工作全部处理完毕。

林叙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窗外的雨还没有停，雨点敲打玻璃，沙沙作响。

他拿出手机，刷着朋友圈。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年末的感慨，有人庆贺收获，有人感慨一年不易，有人期待新年。

刷着刷着，他看见了苏晚的动态。

是一张室内的照片，桌上摆着简单的小蛋糕，配文：旧岁将辞，万事顺意。

照片里看不到人物，只有暖黄的灯光，简单的小食。看得出来，她一个人在异乡，平静地度过年末。

林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这些线上的互动。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不再反复出现那条雾气弥漫的老巷，也不再出现大学操场的旧时光。今夜的梦境很平淡，只是寻常的城市街景。

一觉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天色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到来。

旧的一年快要落幕。那些爱过的人，发生过的故事，不会凭空消失，会沉淀在记忆深处。但那些撕扯的痛苦，已经慢慢褪去。

林叙慢慢接受了现实：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有圆满的结局。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程，然后挥手告别。

遗憾会一直存在，但不必被遗憾困住脚步。

旧岁将辞，他也要整理好心底的过往，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