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虫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保护费收到一个卖破罐子的摊位上。

那天下着小雨，他喝了半斤二锅头，开着那辆二手捷达在古玩市场后巷狂飙。车灯扫过地摊角落，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罐子反了下光，罐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活的一样蠕动。他鬼使神差踩了刹车，摇摇晃晃下车，一把抄起罐子。

“虫哥，这破玩意儿……”跟班话没说完，萧虫天已经钻回车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罐子上的纹路像虫，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虫。

捷达冲上国道，时速一百四。雨刮器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全是水幕。萧虫天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着黑罐。罐子越来越烫，掌心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嘶——”

他低头一看，罐身上的纹路正在吸他的血。血珠渗进黑玉里，那些虫纹一条条亮起来，青绿色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方向盘一歪，车头撞向路边梧桐。撞击声混着玻璃碎裂声，萧虫天感觉自己飞了出去，身体轻得像一片纸。

最后一秒，他看见黑罐悬浮在眼前，无数虫影从罐口涌出，钻进他的七窍。

“我操——”

黑暗。

再睁眼时，萧虫天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头顶是发霉的茅草屋顶。鼻尖萦绕着草药味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虫子的味道。他想抬手，浑身骨头咯吱作响，疼得倒吸凉气。

“你醒了？”

一张老脸凑过来，皱纹深得像核桃壳，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涌出泪花。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虫天啊，你可算醒了！奶奶还以为你……”

萧虫天脑子嗡的一声。虫天？我不叫萧虫天。我叫萧……等等，我也叫萧虫天？

记忆碎片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脑海。魔虫大陆，南云国，蛊虫宗外门弟子，废材，灵体境都突破不了的废物，父母早亡，只剩一个奶奶。昨天去魔兽森林边缘采药，被一只灵体境毒蜂蜇了，抬回来时已经没气了。

“我这是……穿越了？”还是一个废物身上。

萧虫天闭上眼，前世混混的狠劲和原身的憋屈在灵魂里搅成一团。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不是心脏，是更深的地方，灵魂深处。那个黑玉虫罐，它也跟着来了。

“虫天，你别吓奶奶……”老太太声音发颤。

“奶奶。”萧虫天睁开眼，嗓子沙哑，“我没事。”

老太太愣住。孙子以前说话细声细气，怎么这一声“奶奶”听着这么……硬气？

萧虫天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破屋。角落里堆着发霉的药材，桌上摆着半碗凉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灰。窗户漏风，吹得油灯忽明忽暗。这就是原身的生活，活了十四年，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他心里蹿起一股火。前世当混混，好歹能混个肚圆。穿越了，还他娘的受穷？

“奶奶，我饿了。”

老太太手忙脚乱去热粥。萧虫天靠在墙上，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个黑玉虫罐静静悬浮在那里，罐身上的虫纹比前世更加清晰。他试着用精神力触碰，罐口忽然涌出一股吸力。

屋角一只蟑螂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没入罐中。片刻后，一缕精纯的灵力从罐中反哺回来，顺着精神力流遍全身。萧虫天浑身一颤，比泡热水澡还舒坦。

吞噬万物，反哺自身。

他嘴角抽了抽。前世收保护费，今生收虫子，这叫什么？命里带虫，天生干这行的料。

老太太端粥回来，萧虫天接过碗，三两口喝干净。粥是馊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前世喝醉了在垃圾堆里睡过，这算什么。

“奶奶，我出去转转。”

“你身子还没好……”

“好了。”

萧虫天推开门，魔虫大陆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连绵的魔兽森林，墨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偶尔传出兽吼。近处是蛊虫宗的外门区域，几间破败的石屋散落在山坡上，比他前世住的城中村还寒碜。

但他闻到了味道。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灵气，还有，虫子的味道。无数虫子隐藏在草丛、石缝、树皮底下。他闭上眼，黑玉虫罐微微发热，那些虫子的位置、种类、强弱，像一张网在他脑海中铺开。

噬骨虫，灵体境，三只，在脚边石缝里。

铁背甲，灵体境巅峰，一只，在身后老树根下。

毒尾蝎，灵血境，两只，在百步外的岩壁裂缝中。

萧虫天眼睛亮了。前世在古玩市场，他练就了一双辨真假的眼睛。今生，这双眼睛看虫子，比看古董还准。

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石缝。三只噬骨虫受惊钻出，灰白色的甲壳，口器锋利。萧虫天伸出手指，黑玉虫罐的吸力轻轻一卷，三只噬骨虫消失。灵力反哺回来，他浑身筋骨噼啪作响，灵体境的瓶颈松动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虫天头也不回，继续走向老树根。

“哟，废物醒了？”

三个少年堵住去路，为首的是个方脸，穿着蛊虫宗外门弟子的灰袍。萧虫天从原身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周强，灵血境初期，外门一霸，专欺负弱小。

原身被毒蜂蜇伤，就是被周强逼着去魔兽森林边缘采药。萧虫天眯起眼。

“把你采的药材交出来。”周强伸手。

萧虫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周强，一脸老实：“周师兄，我昨天被毒蜂蜇了，什么也没采到。”

“放屁！你奶奶都告诉我了，你采到一株三叶灵参。”

萧虫天心里骂了一声。那株三叶灵参，原身确实采到了，但被毒蜂蜇伤后掉在森林里。周强这是明抢。前世收保护费时，他最恨这种自己不动手、专抢别人血汗钱的杂碎。

“周师兄，我真没有。”萧虫天缩了缩脖子，声音发怯。

周强冷哼一声，伸手去搜他的身。萧虫天任由那只手伸过来，在碰到自己衣襟的瞬间，袖口里三只噬骨虫悄无声息爬上周强的手指。

“啊！”

周强惨叫一声，手背上三个血洞，噬骨虫已经钻入皮肉，啃噬指骨。他身后两个跟班吓得后退。萧虫天一脸惊恐地后退：“周师兄你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周强疼得满地打滚，两个跟班架起他就跑。萧虫天站在原地，等他们跑远，才从袖中收回噬骨虫。三只虫子吃得饱饱的，反哺回来的灵力让他灵体境彻底稳固。

“废物？”萧虫天嘴角一咧，“老子收保护费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

他转身走向老树根，把铁背甲也收了。毒尾蝎暂时不敢动，灵血境太强，虫罐吞噬需要时间。他回到屋里，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虫天，周强又欺负你了？”

“没有。”萧虫天蹲下来，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奶奶，以后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老太太不信，但孙子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踏实。那双眼睛里有光，像山里烧炭的火星子，看着不起眼，一吹就旺。

当天夜里，萧虫天盘坐在床上，意识沉入黑玉虫罐。罐内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屋子大小。角落里，他白天收的几只虫子正安静趴着。罐壁上的虫纹缓缓流转，每吞噬一只虫子，纹路就亮一分。

忽然，罐底涌出一股信息。伴生神诀——万虫噬天诀，第一层口诀入脑。同时，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重组，皮肤底下有虫纹隐隐浮现。

魔神神体，第一重觉醒。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夜。萧虫天咬碎了被角，硬是没吭一声。前世打架断过肋骨，比起这种骨头重组的痛，肋骨断了算个屁。天亮时，他浑身汗透，但体内灵力暴涨，直接突破灵体境巅峰。

老太太推门进来，看见孙子浑身湿透却眼睛发亮，吓得差点摔倒。

“奶奶，我想吃鸡蛋。”

老太太愣住。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昨天被周强的人抓走了。

萧虫天站起身，活动着筋骨：“我去要回来。”

“别去！周强他……”

“奶奶，你孙子我，现在不一样了。”

他推门出去，晨光照在身上，皮肤底下的虫纹若隐若现。远处魔兽森林传来一声兽吼，黑玉虫罐在灵魂深处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

萧虫天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前世收保护费时的标准笑容。

魔虫大陆，我萧虫天来了。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既然老天让我带着虫罐穿越，那老子就做一回彻头彻尾的祸害。

他朝着周强的住处走去，背影被朝阳拉得老长。身后破屋里，老太太抱着那碗没喝完的凉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这一回，她孙子走路的架势，像一头刚醒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