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的春天短暂，夏意褪去，转眼又是一年秋。升入高二，课业压力陡然加重，物理电磁感应、化学平衡、生物稳态调节压得理科二班所有人喘不过气。七点十分的早读铃声依旧准时在校园回荡，教室里满是公式、单词的朗读声。仇小混坐在后排左侧，陈小哭在第四排，隔着三排课桌，不远不近。

学校只举办秋季运动会，没有春季赛事。这一届的项目安排偏向集体项目，三人四足、沙地跑、五十米接力，几乎都是需要同学互相配合的项目，单人长跑项目很少。

九月中旬，秋高气爽，阳光通透，操场四周插满各班彩旗，广播里循环播放激昂的乐曲与各班投递的加油稿。运动会为期两天，暂时脱离试卷与晚自习，是沉闷学业里难得的喘息。

班委会统计报名时，陈小哭被拉着报名了三人四足和五十米接力。林晓虽然在文科班，运动会这两天也会抽空过来看台坐着，陪着陈小哭。仇小混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原本打算趁着运动会空闲，在看台角落刷几套理综真题。可听说陈小哭报了集体项目，他看书的心思便淡了，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本班看台和赛场。

开幕式结束，比赛陆续开始。最先开赛的就是三人四足。陈小哭和另外两名女生一组，脚踝被红布条紧紧绑在一起，赛前反复练习步调，嘴里默念着“一二、一二”。仇小混坐在看台高处，远远望着她们热身。

检录哨声响起，几组选手并排站在起点。发令枪响，大家一齐往前迈步。一开始还算整齐，跑到中段，隔壁组有人步伐乱了，连带干扰到陈小哭这一组。三个人脚步错开，踉跄着差点摔倒。陈小哭稳住身子，立刻调整节奏，和同伴重新对齐步伐，咬着牙冲向终点。虽然没能拿到名次，但好歹完整跑完，没有摔倒。

冲过终点，三人解开绑带，大口喘气。陈小哭额角挂着汗珠，抬手擦了擦，略带遗憾地和同伴说笑。仇小混坐在看台，嘴角不自觉扬起，默默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沙地跑，跑道铺着一层细沙，踩上去容易打滑，非常考验平衡。陈小哭没有报这个项目，就坐在本班看台，给参赛的同学呐喊助威。仇小混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她挥着班旗大声呼喊的模样。

重头戏放在下午，五十米接力赛。陈小哭是本班接力队的第三棒。赛前她站在接力区等候，来回踱步热身，眼睛紧盯着前一棒的队友。仇小混放下习题册，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在跑道上。

接力棒顺利交到陈小哭手里，她握紧木棒，全力向前冲刺。秋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看台的呐喊声震耳。她奋力把接力棒递交给最后一棒的同学之后，停下脚步，弯着腰喘气。

比赛结束，班级接力拿到年级第四名。同学们一窝蜂围上去，互相拍着肩膀庆祝。陈小哭站在人群里，笑得眉眼舒展。仇小混犹豫片刻，拿起一瓶提前买好的矿泉水，走下看台。

他走到人群边上，等喧闹稍微平息，才把水递过去：“接力跑得不错。”

陈小哭愣了一下，接过水，拧开小口喝了几口，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还好，差点掉棒，紧张死我了。三人四足的时候还差点绊倒。”

“能坚持跑完就很好，集体项目本来就容易受队友影响。”仇小混看着她，淡淡笑了。

林晓就在旁边，看见两人交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操场人声嘈杂，广播持续播报比赛结果，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杨树叶，在脚边打旋。

“集体项目真的累，不光要自己跑，还要顾及队友节奏。”陈小哭揉了揉胳膊，“这两天结束，估计浑身酸痛。”

“回去可以热敷拉伸一下，不然明天起身会难受。”仇小混低声叮嘱。

短短几句闲聊，少年心底的喜欢，在秋风里慢慢漾开。他依旧克制，没有半句越界的话，只维持同学之间恰到好处的关心。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心动，悄悄翻涌，却绝不能宣之于口。

没过多久，同班同学过来喊陈小哭一起去看沙地跑决赛，两人的对话就此停下。陈小哭朝仇小混挥挥手，跟着同学走向赛道。仇小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才转身回到看台。

剩下的赛程，仇小混依旧坐在原位。偶尔低头写两道题，更多时候目光追随着操场上那个女孩的身影。看她和同学说笑，看她为班级呐喊助威。

两天的运动会很快落幕。撤掉彩旗，收拾看台，校园重新回归往日安静。周一清晨七点十分，早读铃声再次响起，理科二班又回到试卷、错题本和晚自习的节奏。

陈小哭果然浑身酸痛，课间起身走动时，动作都有些僵硬。仇小混看见，趁着课间，提醒她多拉伸。晚自习，陈小哭照常攒下不会的物理、化学题目，走到后排找仇小混讲解。

赛场的热闹慢慢褪去，可运动会上她奔跑、大笑的模样，留在仇小混脑海里，反复浮现。从前的心动诞生在课桌之间、草稿纸之上；而这一次，是秋日操场，集体赛事里她鲜活耀眼的样子，让这份暗恋变得愈发厚重。

少年依旧守住秘密，不吐露半分心意。他告诉自己，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这样，能帮她拆解难题，偶尔可以简单闲谈，静静陪着她走过高二这段辛苦的时光。

窗外秋风不停，树叶一片片飘落。高二的故事，还在试卷与课间闲谈之间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