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因为直接摔门走了,抓阄分地的事今天完成不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傍黑,陆广田把三个儿子喊回老宅,当着王秀娥的面抓阄。
王秀娥还是偏心,故意让陆怀安最后一个抓,结果陆怀德头一个伸手,摸出来三亩薄地,陆怀民第二个,抓走了四亩荒地,反倒剩下的五亩水浇地归了陆怀安。
陆怀德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大嫂何春芳更是当场就炸了,扯着嗓子喊凭什么老大抓了最孬的,老二倒白捡了便宜。
陆怀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大嫂,抓阄是爹定的规矩,抓着什么算什么,怨不着谁。”
何春芳还想闹,被陆怀德一把攥住了手腕,他心里明白,重新抓未必能抓着更好的,万一比三亩薄地还差,那才叫亏。
他咬着牙认了。
陆怀民倒是满不在乎,他压根没打算种地,那四亩荒地在眼里跟没有一样。
地也分完了,老陆家的分家一事算暂时告一段落,而结果自然比上一世不知道公平多少倍。
当天夜里,他跟沈玉琴提了一件事。
“玉琴,我想把这房子拾掇拾掇。”
沈玉琴正凑在油灯底下给缝补衣服,听了这话,针尖停了一下。
“修房子?那得花多少钱?”
“我算过了,就是把墙补上,按两扇窗户,要不了多少钱。”
沈玉琴眉头拧了一下,心疼钱,可是家里一直是陆怀安做决定,她也不好拦。
而且这屋子确实该修了,太破旧,一到冬天西北风就顺着墙缝往里灌,她们两口子倒也不是不能忍,但是这还有两个小的呢。
“行,都依你。”
算是跟媳妇商量了一下,第二天清早,陆怀安就跑镇上买材料去了。
木料、油毡、玻璃、石灰、水泥,乱七八糟的装了一满板车,借了队里的拖拉机才拉回来。
沈玉琴站门口,看着那么多东西,心疼得直咂嘴。
“怀安,这得花多少啊?”
“便宜,还没过一百块。”陆怀安笑呵呵的说着,重生回来,八十年代的物价他是真的觉得便宜。
“不到一百?你怎么花这么多……”
“玉琴,”陆怀安把一袋水泥从车上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跟孩子住得舒坦,比什么都值。”
沈玉琴不吭声了,眼圈泛了红,转身进屋给他舀了碗凉水。
动工用了七天。
陆怀安一个人干,没找人帮工。不是舍不得花钱,是不想欠人情。
在村里,请人帮忙得管饭,管饭就得有肉有酒,索性不是什么大活,陆怀安自己就能干。
他先把房顶的瓦全掀了,把烂木头抽出来换新的,铺上油毡,再压上瓦片。
这活儿最累,上上下下来回爬,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接着就是把墙缝用水泥重抹一遍,里外刷了一遍白灰。
最考验手艺的是换窗户,这房子原先是木窗,糊着纸,冬天灌风夏天闷。
陆怀安去镇上玻璃店划了两块玻璃,买了合页和插销,自己动手改,他在部队学过木工,虽然算不上多精,但自己按个窗户还是没问题的。
把这些干完,又跟沈玉琴一起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就连炕上烂了一半的席子都给换了。
沈玉琴站在门口,看着收拾完的房子,差点认不出这是自己生活很久的地方。
不再漏风的白墙、崭亮的玻璃窗、新打出来的桌椅板凳……还是那两间土坯房,可跟从前一比,像换了个地方。
她嗓子发哽,“这……这还是咱们家么,我怎么都认不出来了。”
陆怀安笑了笑:“这算什么,我媳妇值得更好的。”
陆清趴在新桌子前,小手摸着光溜溜的桌面,仰起脸问:“爹,这是干嘛的?”
“这是桌子,以后你在这儿好好学习,以后就有出息了。”
陆清高兴呵呵直笑,只有一岁的陆宁更小,不懂这些,只是在崭新的炕席上爬来爬去,嘴里‘啊啊啊’的说着婴语。
沈玉琴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和两个闺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想起去年冬天,屋里冷得像是冰库,把陆清冻得高烧,她只能把所有被子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着一身单衣冻得直哆嗦。
陆怀安在镇上给人扛大包,一直干到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把家里唯一一件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去灶边烤火。
那个冬天,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苦下去。
没想到,这个男人忽然变了,不再愚孝,不再什么事都将自己和妻女放在最后……
房子修好了,沈玉琴就已经很满足了、以为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但会越来越好。
可陆怀安不这么想。
修完房子没过几天,他又去了趟镇上,这回带回来的东西,让沈玉琴彻底看傻了眼。
一袋白面、一桶油、一包糖、一包酵母、几块五花肉,还有一口平底铁锅和一把铲子。
“怀安!”沈玉琴盯着那堆东西,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要把家败光啊?!这花了多少?!”
“不贵,才三十多块。”
“三十多块?你要干嘛,咱家一共才……”
“玉琴,”陆怀安把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你听我说。”
他拉她在炕沿坐下,把陆清和陆宁安顿好,然后认认真真地说:“我想做点小生意。”
沈玉琴一怔。
“啥小生意?”
“你看,”他从袋子里拎出那块五花肉,耐心的解释道:“我会做饭,也算有门手艺,所以我想在镇上工厂门口摆个摊,卖肉夹馍、手抓饼什么的,本钱小,好上手,就算是亏了也亏不了多少,要是赚了也是门营生。”
陆怀安上辈子在厨房干了十几年,厨艺这块没问题。
“玉琴,我知道你怕乱花钱。可你想想,光靠种那五亩水浇地,一年到头能剩几个?交了公粮、留了种子,剩下的够咱家吃几天?”
“可是我怕……”沈玉琴还是有些拿不准,犹犹豫豫的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