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一刀偏了半寸，没伤及心脏，但顾墨琛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创，加上他完全放弃了求生意志，心跳直接停止了。

季白在手术台上把人抢救回来，缝完针，生怕顾墨琛出事，索性直接在病房里守着。

期间，顾墨琛只要一醒来，就不顾伤口挣扎着要拔管子，红着眼睛疯了一样找祝卿安，“卿安呢，她不要我了……”

季白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去死。

只能一次次给他打镇定剂，强行让他昏睡。

那天晚上，季白感到的时候，顾墨琛也只剩一口气，地毯上全都是血。

那场景，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季白都吓了一跳。

……

一连三天，顾墨琛只要醒来发疯，季白就打镇静剂。

到第三天，镇定剂也不管用了。

顾墨琛带着还未恢复好的伤口，直接办理了出院。

“顾墨琛，你疯了。

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季白在走廊里冲他吼，从前他就知道顾墨琛不要命，现在祝卿安离开京市了，他更是不把命当命。

顾墨琛脸色还有些白，却连头也没回，“她走了，我要命做什么。”

季白:“……”

好，好的很，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就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

季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顾墨琛现在这样子去沪市，简直是玩命。

……

沪市，苏氏大厦楼下。

祝卿安刚结束一个早会，正准备上车去祝氏。

一抬眼，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车窗半开。

顾墨琛坐在车里，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风衣，却依然掩盖不住他的病态。

祝卿安以为看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没看到一样，扭头就走，径直上了车。

顾墨琛没有追，只是默默地发动车子，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跟着她。

这一跟，就是三天。

祝卿安没想到顾墨琛这么有毅力，这样都不放弃。

为了防止顾墨琛跟着她，祝卿安直接住在了苏家老宅。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看到了顾墨琛。

顾墨琛直接把隔壁别墅买了下来，每天她出门，他就跟着。

她回家，他就把车停在她家门外，常常一停就是一整夜。

祝卿安被他逼得快疯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收拾行李住进了公司顶层。

惹不起，她躲得起。

这样一来，顾墨琛见不到祝卿安，也不强闯，直接让林雨拟了一份价值上亿的合作案，递到了苏氏。

唯一的要求，必须祝卿安亲自来接待。

祝卿安看着那份能让苏氏直接跨越阶层，利润丰厚到可怕的合同，咬了咬牙，同意了。

有钱不挣是傻子，更何况她凭什么跟钱过不去？

会议室里。

祝卿安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全程公事公办，一句废话不多说。

顾墨琛坐在对面，目光黏在祝卿安身上。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要求，也不提旧事，就这么看着祝卿安。

“顾总，合同没问题，签字吧。”

祝卿安利落地签完字，合上文件，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拉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祝卿安猛的回头。

“顾墨琛。”

祝卿安大惊失色，文件掉在地上。

顾墨琛竟然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双目紧闭，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祝卿安快步过去将人扶起来，这才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

“江念，叫救护车！”

……

医院里。

祝卿安站在病床边，看着顾墨琛挂上了点滴。

季白从外面走进来，叹了口气，“伤口裂开了，加上重感冒引发肺炎。

嫂子，他再这么折腾几次，真活不过三十岁。”

季白是真无语了，他还是跟着顾墨琛来了沪市。

可来是来了，他根本碰不到顾墨琛，天天看着顾墨琛早出晚归的，他也不敢说什么。

祝卿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顾墨琛醒来。

看到守在床边的祝卿安，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里，有一瞬的惊喜。

“卿安。”

祝卿安冷着脸，刚想说醒了我就走了。

顾墨琛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针头都回血了。

他抬起头，红着眼，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卿安，别走。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就给我五分钟。”

祝卿安看着卑微的顾墨琛，最终心软了，点头应下来。

“林雨，把东西给她。”

林雨立刻将一份有些泛黄的档案袋递给了祝卿安。

“卿安，你自己看。”

顾墨琛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祝卿安狐疑地打开档案袋。

第一份，是她的就医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神经毒素残留，母体各项机能濒临衰竭，继续妊娠存活率为0。

第二份，是林清辞的骨髓捐赠记录。

上面的捐赠者，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根本不是她祝卿安。

第三份，是林清辞的供词和当年被强制遣送出国的签证记录。

祝卿安整个人怔住了。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明明是她告诉我，你拿掉我的孩子是为了用我的骨髓救她。”

“那是她骗你的。”

顾墨琛嗓音沙哑，“当年你中了毒，医生说不拿掉孩子，你活不到生产。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受了刺激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我擅作主张拿掉了孩子，是我不对。”

他喘了一口气，“至于林清辞，当年林家对顾家有恩，帮她找骨髓是公事公办。

我从没想过让你去捐，可她知道你的存在，趁你在医院，跑过去用假话刺激你。”

“我知道真相后，直接遣送出国，让她这辈子都回不来。

卿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祝卿安拿着那份病历的手微微发颤，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纸上。

原来……这就是真相。

没有背叛，没有挖骨髓。

只有一场欺骗，和一个自以为是的隐瞒。

“卿安。”

顾墨琛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

祝卿安却猛地抽回了手。

这个真相太沉重，太荒谬了。

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

“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祝卿安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卿安。”

“顾墨琛，你让我冷静一下。”

祝卿安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再想想。”

说完，她没有停留，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顾墨琛看着祝卿安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当年他却有不对的地方。

祝卿安不原谅他，他也可以理解。

至少祝卿安没说再也不见，她说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