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被剪烂的衣服;柜子前被拆开的各种药;桌上泡透的电脑,和整张弄湿的床,都真真实实的摆在那儿。
但他脸色没松,嘴上也没松。
“就算是这样,他还小,你可以跟他讲道理。”
盛萦冷笑,“他今天敢推我,剪衣服,泡电脑,明天就敢放火烧我。这种坏东西,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宋淮琰脸沉下来,“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真不识大体。几件破衣服能值几个钱?”
盛萦不再浪费精力跟他废话,掏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圈。
“你要干什么?”宋淮琰问。
盛萦收起手机。
“物件是不值钱。但电脑里的研发数据,花千万都买不回来。我收集证据,起诉。他是未成年,传票是发给你,还是发给你妈?”
宋淮琰手指攥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盛萦。”
宋涴心赶紧开口:“哥哥,是我没看管好弟弟,责任在我。我这就跟嫂子道歉,你别怪嫂子。嫂子脾气不好,可一家人和睦要紧。”
盛萦哼笑一声,“这房间绿茶味太重,不能住人了。”
她揉了揉摔疼的胯骨,走到书桌边,那起那台还在滴水的电脑,转身就要走。
宋淮琰问:“这么晚,你去哪儿?”
盛萦:“去公司恢复数据。”
这借口,宋淮琰没办法阻拦。
盛萦转眸看向他,眼中没有一丝情愫,只有一股疏离的气场,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从我参加工作起,宋总不是卡批文,就是卡原材料。今天这事,也是你指使他毁我数据的?”
盛萦顿了一下,又将语气放缓,像在自我纠正。
“奥……我错了。宋总是场面上的人,做事光明磊落,应该不至于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随即她语气又冷了下去,“等天亮,我会先征询律师的意见。”
说完,她拿上电脑和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宋涴心眼里的水光还没退。
她看向宋淮琰,“哥哥,对不起,我和煊煊给你添麻烦了。嫂子那个人,上次妈妈的生日宴,那么点家里的事她也要报警,最后还是你用关系摆平。这次,她不会真的要起诉煊煊吧?”
宋淮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宋涴心不明白,他烦的可不是这个。
盛萦没有去公司,而是回了疏桐苑的公寓
她不至于傻到把重要的数据保存在一台放在云玺湾的笔记本里,但这官司,她一定要打。
因为只要咬住这一条,而宋淮琰又不会低头,她就能一直闹下去,闹到离婚都不用去云玺湾住。
走廊光线很亮。
刚走转过弯,她便看见贺湛川站在门口准备开门。
他一身西装没系扣,领带歪在颈侧,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着,酒意把平日里那身端整磨钝了一角,人反而显出一种松弛且危险的深沉。
盛萦本想躲,但想到自己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层窗户纸早晚得捅破。
于是上前,客气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贺先生,晚上好。这么巧,你也回家?”
贺湛川没想到这个时间,她会回公寓住。
并且听她这口气,应该是早就知道他住这儿了。
他原本还想找个什么由头让她慢慢知道,结果人家早就清楚。
他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于是在脊背短暂地僵硬了一瞬后,侧身看向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里头是素净的裙子,眉眼被这一身衬得干净柔和。
只是眼底压着一点掩不住的疲惫,脸色也偏苍白。
“你也知道很晚。就你这小身板,熬垮了,打算让谁照顾你?”
盛萦愣了一下。
他对她的态度又带上刺了,就像那天在车里和她心平气和说话的人不是他。
盛萦的语气冷了下来,“贺先生说这话就过了。刚好碰见,认识,打个招呼而已。我多晚回,是我的事,你不必过度关注。”
贺湛川哼笑一声,“我关注你?你是什么重要人物,还是觉得自己在我心里占着一席之地?”
盛萦沉默了一瞬。
今晚跟他打招呼,不过是想对那晚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释放一点善意。
她当然知道自己与他身份悬殊。
像她这种渺小到尘埃里的人,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会和他这样的人物扯上什么关系。
刚才主动和他打招呼,实在是自取其辱。
于是,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今晚是我冒昧了,本以为跟贺先生算认识,就能上前打个招呼。既然这样,抱歉,耽搁你回家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走到自己门前,按了指纹。
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贺湛川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眉心深拧……
第二天盛萦特意起了个大早,想错开两人的出门时间。
结果门一开,贺湛川也刚好要出门。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扣得整齐,一身规规矩矩的打扮,像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看见她,他欲开口。
盛萦却迅速移开视线,关上门,连走带跑地往电梯间去。
进了电梯,也没等他,直接按了关门键。
贺湛川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盛萦来到公司,刚在手机里找了个律师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宋淮琰的助理就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
深蓝绒面,边角压着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
“太太,这是宋总在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拍下的。”
助理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珍珠项链,镶工极细,特别是坠子那颗珍珠,光泽透亮,散着温润的丝绸感。
助理介绍道:“这是意大利工匠贝利尼亲手做的,工期九个月。这颗珍珠是欧洲几代王室的藏品,估值过千万。”
这么说……他低头了?
他怎么能低头呢??
盛萦看着那条项链,脸上没什么波动。
“怎么,宋涴心不要的给我?”
助理赶紧道:“当然不是了,那场拍卖会她都没去。”
所以,以前的拍卖会,宋淮琰都带她去了。
她挑眉看向助理。
助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低下头。
“太太,这份礼物是宋总用心为您准备的。太太可以随意支配,就是不能变卖,或者出租。国内所有的二手行都不会有人收您这条项链的。”
盛萦明白了,这是宋淮琰想送她礼物,但又怕她手里有钱。
死物也是东西,不要白不要。
她伸手,笑着接了过来。
助理看她收下,松了口气,又道:“宋总还说,让您记得每晚回家。”
所以这不是他低头的补偿。
这是交换。
她转了转手指,笑意不达眼底,“行。”
助理高兴地走了。
他前脚刚出门,后脚盛萦脸上的笑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条项链就想让她回到那个散着恶臭味的笼子?
这时,她手机响了一声。
是盛婔玉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今晚之后,你就没有价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