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清冷冷开口：“你们妖族最近如此张扬，究竟想干什么？”

云层之中的黑龙垂落狭长竖瞳，漠然俯瞰着下方一众修士，沙哑的笑声裹挟着妖力，砸在大阵光幕上，震得灵光层层震颤。

“干什么？”黑龙尾音拖得慵懒，“人族占据五陆沃土万年，活得安逸自在，难道不许我妖族出来走走？”

赫连清渡劫期的威压直直对冲上空妖力，语气冷硬：“妖界早立界规，妖族归属妖界，不可频频涉进人族地界。可如今频频滋扰，已是挑衅人妖两界平衡，休要巧言狡辩！”

此话一出，广场上气氛愈发紧绷。

各宗弟子皆是神色惶恐，不少年轻天骄下意识攥紧了法器。

竹意紧紧贴着洛扶灵的胳膊，有些紧张地开口：“师尊，他会不会冲破大阵下来伤人？”

洛扶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万器宗护宗大阵固若金汤，渡劫期大能坐镇，他闯不进来。”

她嗓音清浅平稳，落在耳边，莫名让人安定不少。

追风绷着一张脸，皱眉道：“可他看着根本不是普通大妖，气息也太强了，比我们见过的所有妖兽都恐怖。”

就这满身妖力，感觉比师尊的那个契约兽还要强上两分。

裴故沉默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天际黑云。

沈砚眯着眼看向云层里的巨大黑龙，低声打趣，“这下热闹可闹大了，如此强大的十二阶大妖，我从出生起可是第一次见。”

宇文萧眼底敛了平日的温和，“黑龙一族乃是上古妖族，底蕴极深，此番贸然现身，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无妄眸光沉静，佛光萦绕周身，稳稳隔绝住外泄的狂暴妖力，缓缓开口：“近月以来，中陆各地妖兽异动频繁，零散小妖作乱不断，大妖更是层出不穷，如今上古黑龙现身，想必是妖界要有大动作了。”

半空之上，黑龙似乎是听腻了赫连清的质问，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黑云翻涌间，威压再度暴涨。

“平衡？”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所谓人妖平衡，不过是人族自欺欺人的说辞。这五陆灵脉，本就众生共有，凭什么人族独占得天独厚的修行资源？”

“我妖族蛰伏万年，积蓄力量，今日现世，不过是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赫连清面色沉冷：“放肆！妖属妖界，五陆本就是人修的地界，万年以来，人妖两界互不侵犯，相安无事。你们无端挑事，就不怕挑起两方大战，落得覆灭下场？”

“大战？”黑龙放声大笑，妖风席卷四野，吹得高台旌旗猎猎作响，“真要开战，你们人族，未必挡得住。”

话音落下，云层中骤然冲出数道漆黑的光束，狠狠砸在金色大阵光幕之上！

砰砰几声巨响震天动地，护宗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之上瞬间裂开几道密密麻麻的细纹，

有些新入门的弟子惊慌的几乎压不住，被师兄师姐呵斥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慌什么！”赫连清厉声喝止，双手快速结印，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大阵，“各宗长老，随我加固阵法！”

高台上一众宗门长老立刻起身，齐齐出手，各色灵光交织，层层叠叠覆在大阵之上，填补裂纹。

陆烬此刻已然掠至半空，立在赫连清身侧，一身灵力凛冽紧绷。

他目光沉沉盯着云层中的黑龙，开口沉声问道：“上古黑龙尊驾，我万器宗与妖界素无恩怨，为何偏偏闯我宗门盛会？”

黑龙垂眸看向他，慢悠悠道：“万器宗执掌天下器道，手握上古传承，若是能拿下万器宗，掌控天下炼器脉络，于人族而言，便是断了一臂。我选这里，有何不妥？”

陆烬眸色骤冷：“阁下是蓄意寻衅。”

“算是吧。”黑龙语气散漫，带着十足的恃强凌弱，“顺便也想看看，传闻中当代人族天骄齐聚的万灵盛会，到底能出什么天才。今日，便让我见识一下，人族年轻一辈，有没有能入我眼的人物。”

说完，他巨大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漆黑妖力凝聚成箭，穿透黑云，直直朝着下方广场射来，目标直指一众年轻天骄！

大阵光幕再次巨震，裂纹蔓延得更快了。

沈砚瞬间拔剑出鞘，灵力贯注剑身，随时准备出手格挡，低声道：“这是打算直接对晚辈动手？未免太过不讲规矩。”

宇文萧上前一步，周身剑气萦绕，淡然道：“妖本无规，又何来规矩可言。”

竹意往洛扶灵身后缩了缩，“师尊，他要打我们吗？”

洛扶灵抬眼望向那道破空而来的妖力黑箭，眼底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清淡带着几分张扬：“徒有其表罢了。”

无妄侧头看她，轻声道：“扶灵，这妖力霸道，是上古妖力，不可小觑。”

“我知道。”洛扶灵微微颔首，脚步未动，身形挺拔从容，“但他被大阵阻隔，想要破阵就伤不了人，想要伤人又必须破阵，不论怎么选，他必将力量折损大半，伤不到我们。”

她顿了顿，“若是他将那位妖皇夜离请来，说不定能二者兼顾，但夜离又敢离开妖界亲自出手吗？”

半空的黑龙将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尽收眼底，微微讶异，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小小年纪，竟毫无惧色？”

他活了数万载，见过无数人族天骄，年少修士见了他的威压，无不胆颤心惊、跪地臣服，这般淡定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小辈，他倒是第一次见。

洛扶灵抬眸直视上空黑云，声音清亮，“正道修士，何须惧妖邪威压？”

黑龙笑声沉沉，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辈。本君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敢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强大的妖力冲破云层，裹挟着狂风，狠狠撞击在大阵薄弱之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护宗大阵的光幕直接破开一道小口，细碎的灵光簌簌坠落。

妖风顺着缺口灌入广场，吹得众人衣袍翻飞，灵力弱的弟子当即被吹得连连后退。

赫连清神色微变，立刻催发全部灵力封堵缺口：“休想破阵！”

黑龙冷眼旁观，淡淡开口：“赫连清，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今日我便在此立言，不出三年，我妖族必将踏遍中陆，重夺灵脉！”

“人族万年气运，也该尽了。”

一句狂言，震彻整座万器宗，压得全场死寂沉沉，人心惶惶。

洛扶灵望着上空翻涌的黑云，眼底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指尖微微一动。

她前世亲历过人妖大战，见过妖族祸乱五陆、生灵涂炭的惨状。

而她也清楚，这并不是现任妖皇的意思。

这一次，黑龙一族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动了野心。

仅凭黑龙一族的威望，能调动的妖兽有限，前世那场祸乱不过半年就被平息，但既然她重来一次，这场祸乱又何必再来一次？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语气清冷：“气运从无恒定，胜负更未可知。妖界想踏平人族，未免太过天真。”

“是吗？”黑龙居高临下，语气狂妄，“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你人族这一辈，能否挡得住我妖族铁蹄。”

广场上死寂一片，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三年踏平中陆，这句话太过沉重，几乎宣判了人族未来的一场浩劫。

赫连清灵力爆发，渡劫期的金光冲天而起，抵住大阵缺口，沉声厉喝：“妖界肆意妄言，扰乱人心，当真以为我人族无人？！”

高台上各大宗门长老齐齐动容，各色术法灵光层层叠加，补全阵法裂痕。

万器宗的护宗大阵固若金汤，如今被修补完成，赫连清收回手，抬眼看着那条黑龙。

陆烬立在赫连清身侧，掌心法器微光不断闪烁，目光死死盯着云层中的黑龙，声音冷硬：“人妖两界壁垒尚存，单凭你一族之力，掀不起大风大浪。”

“一族之力？”黑龙低低嗤笑，声浪滚滚压落，“小家伙，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近日五陆妖兽异动，仅仅是零散作乱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长老脸色骤然一变。

无妄眉心紧锁，轻声道：“果然是早有预谋。”

沈砚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

竹意紧紧抓着洛扶灵的衣袖，小脸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师尊，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要挑起大战！”

追风也沉声道：“中陆各大宗门各司其职，若是真的同时被妖兽侵扰，根本来不及驰援。”

裴故沉默颔首，眼底满是凝重。

半空的黑龙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慌乱，巨大的竖瞳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最终再度定格在神色淡然的洛扶灵身上。

“方才你敢直言我妖族天真，”黑龙慢悠悠开口，“本君便给你一个机会。人族小辈，可敢接本君一击？若是你能扛下，今日我便退去，万器宗盛会，我妖族不再滋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