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落棠心头依旧有些不安，低声道：“可她此次归来太过安静沉稳，如果她看出我们不对，提前告诉苍松要防备我们，主人的计划岂不是要全部落空？”
“她闭关未必是坏事。”宁初抬眼望向凌月峰的方向，眼底没半点温度，“她若是不闭关，时时刻刻守在宗门，以她的聪慧，我们反倒无从下手。她闭关两年，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纪落棠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是。那接下来两日，我们别再主动靠近凌月峰，免得再度被她试探，露出更多破绽？”
宁初淡淡开口，“照常，该拜见长老就拜见，该历练就历练，越是普通寻常，越能打消她的疑虑。今日送灵膳，本就是为了稳住她，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林浅月这边，我们要告知一声吗？”纪落棠问道，“她一直闭峰不出，对外界之事一概不问。”
宁初微微摇头：“不用。主人吩咐过，不必与她过多牵扯，暂且借着她弟子的身份潜伏就好。她安分守己，对我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纪落棠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两人又在竹林里静默站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整理好神色，恢复成往日温和安分的模样，各自回了房间打坐修炼。
凌月峰院内，洛扶灵收回神识，神色淡漠。
果然是假的。
真正的宁初，绝不会如此沉得住气，更不会事事以衡夜的指令为先，步步隐忍。眼前这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宁初本质是一个自我的人，能对衡夜有那么大的执念只是因为前世衡夜选择的是纪落棠而不是她。
将她们从少时带大，她实在太容易摸清她们的想法。
竹意三人吃完灵膳，收拾好食盒回来，见师尊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冷淡，不敢随意打扰，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过了片刻，洛扶灵抬眼看向他们，神色恢复如常。
“接下来两日，你们自行修炼。”洛扶灵缓缓开口，“还是那句话，不管宁初、纪落棠还有林浅月有任何动静，你们都不用理会，更不要主动打探。”
追风忍不住问道：“师尊，那这两个有问题的人，我们就一直任由她们待在宗门吗？”
“自然不会。”洛扶灵语气平静，“我已经确认了她们的问题，两日之内，我会处理妥当。在我闭关之前，不会让这两枚隐患继续留在玄天宗。”
裴故微微颔首：“弟子听师尊的安排。”
“去吧。”洛扶灵摆了摆手。
三人应声，转身离开。
接下来一日，宗门上下一如往日平静。
洛扶灵整日游走在玄天宗各峰之间，看似随意巡查宗门情况，实则将落云峰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在眼底。
林浅月依旧闭门不出，落云峰结界紧闭，隔绝了所有外人窥探。
宁初和纪落棠果真如她们商议的一般，行事一如往日寻常。
白日在宗门演武场和一众普通弟子一同练剑，听讲道，偶尔还会主动指点修为低的同门，待人温和有礼，赢得了不少弟子的好感。
傍晚时分，两人便准时回落云峰打坐修炼，作息规律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期间有几位长老碰到她们，闲聊几句，也全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傍晚时分，苍松亲自来到凌月峰，寻到了正在院中静坐的洛扶灵。
看到四下无人，苍松才低声开口：“扶灵，这两日我一直暗中留意，宁初和纪落棠一直都很安分，林浅月也半点动静都没有，你那边可有查到确切的线索？”
洛扶灵睁开眼，道：“查清了，两人都是假的，是衡夜安插进来的棋子，专门潜伏在宗门打探消息，伺机作乱。”
苍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后怕：“果真如此！那真正的宁初和纪落棠……”
“当然都还活着。”洛扶灵很笃定，“纪落棠和衡夜是共生关系，宁初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衡夜手里的。”
苍松还是疑惑，“你怎么会这么肯定？”
洛扶灵看他一眼，“你就说你信不信。”
“信。”苍松毫不犹豫。
苍松话音落下，神色愈发凝重，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既然确定两人都是魔尊的人，那我们即刻动手拿下她们？”
洛扶灵缓缓起身，摇了摇头：“不急。”
“还不急？”苍松有些心急，“两个魔尊棋子堂而皇之待在玄天宗，一日不除，宗门就多一日风险！你再过两日就要闭关，难不成要带着这个隐患闭关？”
“我自然不会留着她们。”洛扶灵语气平稳，“现在动手太莽撞。这两人顶替身份潜伏多日，没有露出丝毫马脚，足以说明身上带着独属于衡夜的手段。我们贸然擒拿，若是她们身上藏着自爆禁制，或是传讯给衡夜的术法，不等我们审讯，衡夜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苍松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们身上有后手？”
“大概率是有的。”洛扶灵点头，“衡夜心思缜密，不会放两个毫无自保和传讯手段的棋子进来。我们现在动手，打草惊蛇是小事，万一惊动了衡夜，他提前布局针对玄天宗，得不偿失。”
苍松眉头死死皱着，脸色难看：“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继续伪装，笼络宗门弟子，暗中积攒势力吧？我这两日看她们在演武场处处和善，不少年轻弟子已经格外信服她们了。”
“这正是我要等的。”洛扶灵淡淡道，“她们越是放松、越是张扬，越容易彻底卸下防备，我也好彻底摸清她们身上的禁制和后手，一次性根除隐患，不留任何尾巴。”
苍松思索片刻，恍然开口：“所以你这两日四处巡查各峰，看似闲逛，实则是在探查她们身上的禁制？”
“没错。”洛扶灵应声，“她们白日刻意在人前表现温和，拉拢人心，夜里回落云峰就会私下传讯，对接衡夜的指令。我已经摸清了她们传讯的时间和规律，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彻底破除她们身上的禁制。”
苍松松了口气，又连忙追问：“那林浅月呢？她一直闭峰不出，落云峰的结界紧锁，你查到什么端倪没有？她到底有没有和魔尊勾结？”
“依旧不确定。”洛扶灵坦言，“落云峰的结界是宗门结界，看不出被魔气浸染的痕迹。但她太安分了，反常即是有鬼。”
“会不会是她已经知晓弟子被替换，心里害怕，所以躲在峰上不敢出来？”苍松猜测道。
“有这个可能。”洛扶灵道，“也有可能，她早已和衡夜达成协议，假意闭峰，实则为这两个假弟子打掩护，帮她们隔绝探查。”
苍松闻言后背一凉：“若是连林浅月都反了，那玄天宗内部的隐患，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位峰主暗中通魔，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没有贸然动她。”洛扶灵道，“林浅月身份特殊，是宗门长老和另外一个宗门的长老的女儿，没有确凿证据就动手，只会引得人心动荡，长老们也不会信服。我闭关之前，会一并查清她的底细。”
苍松点点头，沉声道：“好，那我配合你。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开口。”
“好。”洛扶灵点了点头。
苍松又担忧道，“只剩最后一日时间，你来得及查清所有隐患，妥善处理干净吗？”
“足够了。”洛扶灵语气笃定，“明日日落之前，我会解决掉这两个假弟子，同时确认林浅月的立场。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安心闭关。”
苍松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彻底放下心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宗门护山大阵我已经暗中调整完毕，一旦落云峰出现任何异动，大阵会瞬间锁定整座山峰，困住里面所有人，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脱。”
洛扶灵微微颔首：“好。”
“对了。”苍松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那真正的宁初和纪落棠，如今到底在何处？是被魔尊囚禁，还是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道。”洛扶灵不甚在意。
苍松看她这个神色，也就不再多问，“好，那你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我知道了。”洛扶灵道，“你只管稳住玄天宗，静观其变就好。”
苍松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主峰。有任何情况，记得一定要立刻传讯告诉我我。”
“嗯，放心吧老头。”洛扶灵颔首。
苍松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凌月峰。
院落里再次恢复安静，洛扶灵立在原地，神识再次悄然铺开，笼罩住整座落云峰。
此刻夜色渐深，落云峰灯火零星，大部分弟子都已经闭关休憩。
唯有竹林深处，两道身影再度悄然现身，正是宁初与纪落棠。
夜色遮掩下，两人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纪落棠看着一脸警惕的宁初，开口：“我们今天没露出什么破绽，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宁初目光沉沉望向凌月峰的方向：“不能掉以轻心。她昨日的试探太过刻意，绝对不是无心之举。”
“可她什么都没查出来。”纪落棠抱臂道，“我们身上的禁制是主人亲手布下，渡劫大圆满之下无人能看穿，洛扶灵如今只是金丹大圆满，根本没有探查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