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周一,秦光在出租屋里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他第一件事便是摸过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九分。
“我靠,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居然都到中午了。”宿醉带来的钝痛骤然席卷太阳穴。昨夜他和同事一起吃宵夜,玩骰子输得太惨,白酒混着啤酒喝得烂醉,回到家倒头就睡,鞋和外衣都没来得及脱。此刻醒来,脑袋昏沉发胀,胃里也隐隐泛着不适。
“饿得不行,点个外卖吧。”秦光喃喃自语,刚要操作手机,一声震耳的爆炸轰然响起,冲击波裹挟着巨响撞向阳台,门框剧烈震颤,手机直接从他手中脱手摔落在地。
“我艹!什么东西炸了?”秦光猛地弹起身,冲到阳台向外张望。远处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楼宇遮挡住爆炸的具体方位,但那股灼热的威压分明离这里并不遥远。就在这时,天边一个黑影迅速放大,正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妈的,是飞机?!”
没错,一架飞机以近乎四十五度的倾角,失控俯冲向城市,落点就在秦光居所附近。求生的本能瞬间冲散了宿醉带来的混沌。
“跑!”
万幸昨夜没有脱鞋换衣,秦光什么物件都来不及拿,拉开房门便顺着楼梯狂奔下楼。楼道里,几名邻居同样面色惨白,尖叫着往外逃窜。众人刚冲到楼下,秦光还来不及抬头确认飞机的动向,身后便炸开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头部重重一震,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嗷……”低沉沙哑的嘶吼将秦光从混沌中拽醒。刺骨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浑身骨头像是快要散架。他循着声响转头望去,不远处躺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正是方才一同逃下楼的邻居,一根钢筋直直刺穿了他的腰腹。
秦光撑着地面慢慢坐起,小心活动肩肘腿脚,万幸除了浑身酸痛,身上没有致命伤口。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厚实的废弃床垫上——想来这便是他侥幸活下来的缘由。
“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倒霉。”秦光心底暗想。应当是飞机坠毁引发的连环爆炸,狂暴的气浪把他和邻居一并掀飞。他落在废旧床垫上捡回一命,而那名邻居,却不幸摔落在裸露的钢筋之上。秦光缓缓站起身,耳边依旧回荡着男人断断续续的低吼。看出血量,这人本就不可能活下来,秦光心底叹气,还是打算上前确认对方的状况。
他缓步走近,轻声开口:“大哥,你还撑得住吗?”可话音刚落,地上的男人像是骤然回光返照,猛地亢奋起来。手脚在空中疯狂抓挠,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秦光心头一凛,连忙向后退开。还没等他消化眼前诡异的一幕,不远处骤然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秦光转头望去,一幅毛骨悚然的景象撞入眼帘:一名男人死死钳住女人的脖颈,埋头疯狂撕咬,鲜血四下飞溅。片刻之后,女人身体一软,再也没了挣扎的动静,可那男人依旧伏在尸体上,贪婪地啃噬。
“他到底在干什么?”秦光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昨夜已经吐过数次,不然此刻恐怕早已呕吐不止。他顾不上地上的邻居,更来不及琢磨人吃人的诡异现状,转身拔腿就跑,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地狱。爆炸过后的街道满目狼藉,遍地废墟瓦砾,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路人。秦光想要掏出手机求救,才猛然想起出逃太过仓促,手机被落在了出租屋。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凭着本能寻找尚且通畅的通路。一路上,不断有路人骤然暴起,扑向身边的人撕咬。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断了腿的大爷拖着残躯,嘶吼着朝他扑来,秦光侧身惊险躲开。
一路奔逃,他跑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新华广场,正是他上班的地方,联讯营业厅便坐落于此。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失去生机的尸体,还有不少人正俯身撕扯啃咬地上的伤者与尸体。见到这副景象,秦光又忍不住一阵反胃。几个怪物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身影,秦光不敢耽搁,快步冲向营业厅,可卷帘门已经紧紧落下。
他用力拍打铁门,高声呼喊:“姚磊!开门!快开门,是我!”
两秒过后,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光?”
“是我!快点开门!外面到处都是疯子!”秦光一边着急地回答,一边回头注意广场上的动向。
卷帘门电机嗡鸣作响,铁皮缓缓向上抬起。见缝隙足够钻过身子,秦光立刻俯身匍匐进去,屋内的人见状立刻按下按键,卷帘门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刚爬起身,姚磊便伸手将他拽起来,神色急切:“你小子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皮肉都完好,细节回头再说,你们怎么样?”见到熟人,秦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环顾四周,营业厅里竟聚了不少人。
“我、锋哥还有小蕙都平安无事,我们还一直在担心你。刚刚还说,你住得近,要是活下来,肯定会过来找我们。”姚磊话音落下,另外两名同事也走上前来。
年长些的洪远锋,大家都习惯叫他锋哥;年纪最小的余蕙,众人都喊她小蕙。二人上前拍了拍秦光的肩膀,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秦光简单复述了自己从醒来之后的离奇遭遇,听得三人连连感慨他命硬,也终于弄清了最初爆炸的来由。爆炸发生时,他们三人正在厅内处理客诉,压根没机会跑到门口观望。姚磊接着说起他们这边的经历:第一次爆炸响起的时候,他正和一名态度蛮横的客户争执不休。爆炸声短暂打断争吵,可对方一把将小蕙递过去安抚情绪的水杯泼在了姚磊身上,冲突瞬间升级。几人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异动。紧随其后,飞机坠毁引发更近、更猛烈的爆炸。狂暴的冲击波吹飞门口的明星人形立牌,沉重的柜台都被推得移位,厅内众人纷纷摔倒在地。那名闹事的客户倒霉,摔倒时额头重重磕在服务台,裂开一道伤口,其余人最多只是摔疼屁股、磕到膝盖,并无大碍。几人尚且还在暗自庆幸,便透过玻璃看见广场上爆发的暴乱——有人疯狂撕咬同类。锋哥反应极快,立刻冲过去降下卷帘门,才让营业厅躲过一劫。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一直躲在这里吗?”小蕙眼眶通红,方才爆炸和外面的惨剧把她吓得哭过一场,此刻依旧满心惶恐。
姚磊强作镇定,宽慰道:“没事,不过是一场小规模骚乱。咱们现在都好好的,用不了多久,警察和军队就会过来平息事态。”只是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没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吧小光。”锋哥朝秦光挤了挤眼睛。秦光立刻领会他的用意,顺着附和:“嗯,问题不大,最多半天,军警应该就能把我们接走。”
“小问题?!你们难道没有亲眼看见外面那些疯子吃人吗!!”一声暴怒的呵斥骤然响起。秦光回头望去,一名模样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怒容,手帕紧紧按压着额头的伤口。大腹便便,金链子配着金手表,一副暴发户做派,想来就是方才和姚磊起冲突的那名客户。
男人情绪愈发激动,高声咆哮:“爆炸也就算了,居然出现吃人的疯子!肯定是生化武器!恐怖袭击!那些人一定是中毒发疯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别吓到其他人!”姚磊积压的火气还没消散,当即回怼。
“臭打工的,你还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揍你!”
姚磊也毫不示弱,上前一步针锋相对:“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
眼看二人就要扭打在一起,旁人连忙上前拉扯。就在这时,卷帘门传来“啪啪”的闷响,是外面有东西在不断拍打铁皮。营业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卷帘门。
“嘘!”一名老者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厉声提醒,“不想死就安静下来。”外面的拍打非但没有停下,力道反而越来越重,卷帘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小蕙吓得躲到锋哥身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光脑中灵光一闪,快步走到手机展柜旁,低声开口:“搭把手,把这几组展柜轻轻推过去,顶住卷帘门。”
锋哥与姚磊立刻上前帮忙,老者和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也搬动另一侧展柜,小蕙也上前搭手。几人动作轻缓,很快两台沉重的大展柜抵在了卷帘门后方。
秦光低声说道:“这样,门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撞破。”
“大家往后退,尽量保持安静。”老者提议。众人齐齐退到服务台后方,与大门拉开五六米的距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拍打声终于停息,厅内的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们试过报警吗?”秦光猛然想起,自己丢了手机,但其他人身上都有。
“试过,电话一直占线。想来警方现在已经彻底忙不过来了。”姚磊答道。
“呃……各位,你们刷到新闻了吗?”方才帮忙搬柜子的眼镜男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语气凝重地开口。姚磊、锋哥连忙掏出手机,秦光也凑上前。
屏幕上的消息触目惊心:全球各地接连曝出大量飞机坠毁事件,仿佛全世界的航空器在同一时刻集体失事;路面上交通事故层出不穷,起因全是行驶途中车辆莫名熄火。各大电视台全部切换成紧急通告,播报各地遭遇不明冲击,呼吁民众切勿外出,居家等待救援。
“去他妈的……我不是在做梦吧。”秦光喃喃自语。
“怎么刷不出消息了?断网了?”“我这边也没网!”
“手机直接彻底没信号了!”一桩桩匪夷所思的信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大厅的气氛压抑又诡异。暴发户身侧站着一位容貌姣好、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她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呜咽,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引来门外的怪物。
女子低声说:“是打仗了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她的情绪迅速传染开来,小蕙,还有眼镜男带来的小女孩,也跟着小声啜泣。
暴发户面色慌乱,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对众人说话:“一定是战争爆发了,生化武器袭击,恐怖分子搞的鬼。这卷帘门密封吗?我们得拿衣服沾水,把门缝全部堵死。”
“不太可能是战争。”秦光反驳,“你们看新闻,飞机集体坠毁,汽车、船只全部失灵,到处都出现人咬人的暴乱。哪有战争会无差别攻击全世界?恐怖分子也没这实力,有实力的国家不会这么乱来。不过堵门缝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说完,他转身走向后方休息室。
正值春日,宝安市气温已经回暖,日常穿短袖便足够,大家的长袖工作服都存放在休息室。秦光取来四件外套,接饮水机的水将衣物浸湿,分给姚磊和锋哥,准备一同去封堵门缝。走到门口,才想起展柜还挡在门前。秦光回头轻声求助:“麻烦过来搭把手,挪开柜子。”几人刚动手挪动展柜,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大喊:“小心!”一股劲风直扑后背。秦光本能俯身,就地向侧面翻滚。
“咚”的一声巨响,铁质高脚凳狠狠砸在刚刚他站立的位置。抬头一看,竟是那名暴发户,双手举着凳子,险些将他砸死。一击落空,暴发户再次举起凳子,想要补上致命一击。秦光来不及起身,只能继续翻滚躲闪,抬手护住头部要害。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锋哥从身后死死抱住暴发户,姚磊伸手抢夺凳子,厉声呵斥:“你疯了!你干什么!”可男人依旧疯狂挣扎,拼命想要挣脱,眼看两人快要压制不住。老者快步上前,一拳重重砸在暴发户的腮部。暴发户瞬间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倒下,老者顺势稳稳接住,将他平放在地面。
“大爷,可以啊!”姚磊目瞪口呆,他和锋哥两个青壮年都险些制不住对方,老者一拳便将人放倒,不由得心生敬佩。
秦光心有余悸,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我根本没有招惹他,他为什么要下死手?”姚磊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脚凳握在手里,以防再生变故。
锋哥同样满心疑惑:“他和我们起过争执,对我们动手尚且说得过去,可对你完全没有过节,至于下杀手吗?”就在这时,卷帘门外再度传来拍打声。厅内所有人浑身一僵,离门最近的锋哥和姚磊慌忙向后退开,昏倒在地的暴发户孤零零留在原地。
“我再强调一遍,所有人保持安静!”老者神色肃穆。
“大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秦光开口询问。
老者略作思索,缓缓说道:“门缝不必再堵。爆炸扬起的粉尘,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吸入,秦光更是从外面逃进来的。倘若空气里有毒,或是会异化人的毒素,我们早就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了。大家合力,把展柜重新推回去顶住大门。至于这位先生,我建议先把他捆起来,堵住嘴巴。防止他醒来再度失控,威胁所有人的性命。”老者条理清晰的安排,让众人心悦诚服,立刻动手照做。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外面重归死寂,营业厅内也陷入沉默。偶尔有人摆弄手机,试图联络外界、获取消息,可所有尝试全部徒劳无功。
暴发户被捆在墙角,依旧昏迷不醒,名叫小芸的女人守在他身旁照看。压抑的寂静让人喘不过气,秦光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打破沉默:“你们说,外面那些疯子,会不会就是……丧尸?”说到最后两个字,他不由得顿了顿,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丧尸?”厅内几人纷纷低声重复,满是难以置信。
姚磊打趣道:“你是不是最近僵尸类游戏玩多了?”
“《行尸走肉》。”秦光补了一句,继续说道,“可你们不觉得现状高度吻合吗?他们会啃食活人,死后还能再度行动,仿佛不会真正死去。”
“死后复活?”老者问道。
“是我亲眼所见。”秦光认真回忆,“我被气浪震晕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那个被钢筋刺穿腰腹的邻居。按那个出血量,人绝无生还可能。可他依旧像活着一般动弹,没有正常的哀嚎,不像是能感觉疼痛的样子。他只会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看见我之后,变得格外亢奋,挥舞着手想要抓我,和《行尸走肉》里面的丧尸一模一样。”
“有没有可能,地上的血是别人的,那人只是回光返照?”锋哥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离谱的猜想。
“就算这个可以解释,我在广场上还看见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慢慢爬起来,肠子都拖在了体外。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生命力顽强的人或者回光返照,现在回想,分明就是死后异变成为丧尸。”秦光越说情绪越激动,音量不自觉抬高。
老者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压低声音。秦光平复心绪,接着说道:“我清楚丧尸这个说法听上去天方夜谭,可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又有哪一件符合常理?”一番话落下,所有人再度陷入沉默。
“依我看,是不是丧尸尚且不重要。眼下最关键的是,我们在这里安不安全,救援究竟会不会来。”眼镜男开口说道。
老者缓缓开口:“丧尸终究只是影视小说的设定。就算现实中真的出现能把人异化的病毒,也不会像影视作品那样颠覆整个世界。不要低估热武器的威力,大口径枪械、手雷、火炮、坦克,足以成片剿灭这些怪物。只要军警展开行动,最多半天,我们就能脱险。”
“可是……”秦光欲言又止。
“你还有顾虑?”老者看向他。
“那全球飞机集体坠毁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姚磊说出心中的疑惑。他不是懵懂的年轻人,几句宽慰没办法真正抚平心底的不安。
老者沉默下来。如果只是零星几起空难、车辆故障,尚且能够寻找科学解释。可全球同步爆发大规模灾难,连他也找不到合理的说辞。
“只能等。无论如何,要相信政府,相信军警力量。”老者说道。大厅再次被沉默笼罩。
“嘿,小光,别发呆,聊点轻松的吧,实在太闷了。”姚磊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出神的秦光。秦光环顾一圈,抬了抬下巴,低声问道:“你说墙角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老板和他的小女友呗,总不至于亲生父女还那样挽着胳膊。”
“也不好说,亲生父女也会挽着手走路,不好一竿子打死。”秦光随口抬杠。
“是亲是干,看神态举止就看得出来,别钻牛角尖。”秦光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另一边:“那两个人,应该是兄妹吧。”
“没错,小姑娘一直喊他哥哥,两人年纪差了十几岁。”
“这位老先生呢?看得出来以前是做什么的吗?我猜年轻时候当过兵。”
“很有可能,这身气质骗不了人。一把年纪身手还这么利落,待在一块儿心里都踏实不少。”两人低声闲谈,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墙角忽然传来呜呜的哼唧声——暴发户醒过来了。他嘴巴被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拼命挣扎。守在一旁的小芸伸手就想扯掉他嘴里的布团,老者立刻出声制止。
老者开口询问:“该怎么称呼他?”
女人小声回答:“大家都叫他熊老板。”
“熊老板,我可以拿掉你嘴里的布,但你必须冷静,说话压低声音,能做到吗?”
熊老板连忙点头。老者扯出口中的布团,熊老板喘了几口气,低声辩解:“我刚才要对那小子动手,不是没有缘由。外面那些怪物你们都看见了,谁能保证这个从外面闯进来的小子,不会突然变成怪物?”
“那你也不能直接要我的命!”秦光压着怒火,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
“你心里有顾虑,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比如将他暂时看管,而不是直接下杀手。现在不是原始社会,依旧要讲道理,明白吗?”老者沉声说道。
熊老板面露愧色,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但我也是为所有人的安危着想。现在,可以把我松开了吗?”
“松开你,然后再把我捆起来?”秦光反问。
熊老板犹豫片刻,依旧坚持己见:“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我只是单纯认为,你可能已经感染病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异,给我们所有人带来危险。”话音刚落,姚磊当即反驳:“我不同意!小光跟我们待了这么久,要是会变异早就发作了。”
“我也不同意。没把你继续绑着已经是让步,刚刚蓄意伤人的是你。”锋哥同样表态。小蕙也站在同事这边。
老者转头询问眼镜男的想法。眼镜男左右看了看,迟疑许久:“我……我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熊老板见有人认同自己,眼中泛起一丝兴奋:“这么说你是赞成我的想法?”眼镜男微微点头,避开秦光等人的视线。
“小芸肯定站我这边,不用问。现在三对三!老先生,该轮到你表态了。等等,眼镜男,你妹妹年纪虽小,也该有发言权,她肯定听哥哥的,这样我们就多一票。老先生,要是你为难可以弃权,你中立的话,依旧是我们占优……”熊老板不停盘算。
没等熊老板说完,秦光打断了他的话:“请问,谁允许你们用投票来决定我的处境?是谁赋予你们权利,想要把我捆起来?”他伸出手指,先后指向熊老板和眼镜男,胸腔里怒火翻涌:“我在外面躲过爆炸,数次从怪物手下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回到我们工作的营业厅,找到自己的朋友。这里本就是我们的地盘,我绝不允许你们这些外来的人,把我这个主人囚禁起来!”他竭力压制音量,但厅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意。
姚磊紧接着站出来,态度无比坚决:“我们三个人刚刚明确反对捆绑秦光,我们信任他。这不是征询你们的意见,只是告知你们我们的立场,听懂了吗?”
熊老板焦急争辩:“这无关信任!变异不受人的主观意志控制!”
“你有完没完,没人要听你的歪理!”姚磊怒声道。
“你!”
“够了!”老者高声打断,眼看两边就要再度爆发冲突。等现场重新安静下来,老者缓缓开口:“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秦光小兄弟存在威胁。这种前提下,没有人有权剥夺他的人身自由。更何况,正如他所说,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工作场所。”
熊老板听罢,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再争辩。老者确认他不会再有过激举动之后,给他解开绳索。熊老板倒也安分,坐在原地没有乱动,只叫一旁的小芸替他揉搓受伤的腮帮子和腰。风波刚刚平息,秦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姚磊忍不住笑出声:“昨晚吐得一干二净,饿坏了吧?”
秦光点点头:“后面应该还有泡面,我得吃点东西。天知道我们要被困在这里多久。”他转身走进后方休息室,从纸箱里取出一桶泡面,顺便清点物资:还剩四桶泡面,一桶半瓶装饮用水。秦光心底暗自盘算,就算只供营业厅自己这几个人,撑到明天清晨就要断粮。只靠喝水,人虽不至于立刻死亡,却要承受巨大的煎熬。救援究竟会不会如约而至?还是如同丧尸故事里描写的那样,世界彻底崩塌,再也等不到外界的救助,一切只能依靠自己挣扎求生。正等着泡面泡开,姚磊三人也推门走进休息室,顺手合上房门。
“前面气氛太僵,过来躲一会儿。”姚磊说道。小蕙看着等待泡面的秦光,神色忐忑,支支吾吾开口:“小光哥,外面那些,真的会是丧尸吗?”
秦光沉默片刻,缓缓回答:“我看过不少丧尸题材的影视和游戏,以前也无数次幻想过末日降临该如何求生,可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种事会真实发生。但今天,那些画面是我亲眼所见。我现有的认知,找不到第二种合理解释。活生生的人,肠子拖在体外,不知疼痛,只知道爬起来扑咬旁人。所以,我认为外面就是丧尸。我现在只盼军警尽快肃清怪物,一切回归正常。”
锋哥伸手拍了拍秦光的肩膀,宽慰道:“说实话我也害怕。但那位老先生说得没错,就算现实真的出现丧尸,也不会像影视剧那样彻底摧毁人类社会。人类拥有重型武器,就算成千上万的丧尸冲过来,重机枪一轮扫射,就能将它们打得支离破碎,就算没死也只能在地上爬行,还能有多大威胁?挨个爆头就可以解决。真派出坦克碾压,难道丧尸还能啃穿钢铁装甲不成?”
“说得没错,想开点,就当被迫放假。最多一两天,救援就会接我们离开,说不定没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姚磊挤出一抹笑容。
“可食物撑不了那么久,明天我们就要挨饿了。”秦光苦笑一声。
锋哥伸手翻了翻纸箱,确认剩余的泡面数量,不由得咋舌:“好家伙,就剩四桶。今晚勉强一人一桶,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倒不至于,水还够。”秦光说道。
“那跟挨饿又有什么两样。”锋哥叹气。
秦光眉头紧锁,道出心中最深的隐忧:“我更担心入夜之后,外面的混乱还会持续。等到明天食物耗尽,我们该怎么办?一旦饿上一天,厅内所有人的情绪只会愈发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