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震得老屋窗棂纸哗哗作响，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男人气急败坏的怒骂。

宋野猛地从土炕上弹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发黄的跨栏背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没有肝癌晚期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化疗后那种蚀骨的剧痛。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混合着旱烟叶、陈年木头和咸腥海风的熟悉味道。

“宋野！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还在睡？野猪拱进院子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张满是褶子却精神矍铄的老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袋。

宋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

二爷？那个在他前世穷困潦倒时，早就因为肺气肿去世的二爷？

“看啥看？傻了？赶紧抄家伙，那头猪崽子把鸡架都拱塌了！”二爷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外跑，脚步却有些虚浮。

宋野掀开打着补丁的被子跳下地，脚掌狠狠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那种粗粝、真实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他冲到墙边，那面裂了缝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黝黑却充满胶原蛋白的脸。

视线越过镜子，墙上挂着一本印着“只生一个好”字样的旧挂历，红色的日期赫然停留在1997年5月12日。

1997年。

他真的回来了。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一座典型的胶东海边农家院，此时一只半大的野猪正像辆失控的小坦克，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几只芦花鸡吓得扑腾着翅膀飞上了房顶，那只养了多年的大黄狗正夹着尾巴躲在猪食槽后面，发出无助的呜咽。

远处村头的大喇叭里，任贤齐的《心太软》正唱得撕心裂肺，与院子里的鸡飞狗跳交织成一幅荒诞又真实的画卷。

前世这个时候，宋野正因为不想去城里进厂打工跟家里闹绝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只能眼睁睁看着二爷被野猪撞伤。

“孽畜！”

宋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狠劲。他顺手抄起门后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杠子，那是根实心的枣木棍，沉手，但够硬。

野猪红着眼，哼哧哼哧地喷着粗气，四蹄刨土，锁定了宋野这个新出现的目标。

它没有像普通家猪那样笨拙，反而透着一股子山林里的凶性，低着头，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宋野的小腹撞来。

宋野不退反进，脚下步伐沉稳，呼吸瞬间屏住。

就在野猪即将撞上的一刹那，他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堪堪避开那致命的獠牙。紧接着，他双手紧握木棍，腰腹猛地发力，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棍梢之上，借着野猪冲锋的惯性，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且狠辣地砸在野猪最脆弱的鼻镜上。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野猪疼得原地蹦起半米高，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扭曲，鲜血顺着鼻孔狂喷而出。它疯狂地甩着头，再也顾不上攻击，调头就往院墙的缺口处窜去。

二爷原本正举着旱烟袋准备助威，见这阵仗，吓得手一哆嗦，下意识地把烟袋往怀里一揣，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这是野娃子？”二爷喃喃自语，平日里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软蛋侄子，竟然一棍子把野猪干趴下了？

宋野拄着木棍，看着野猪消失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跑了？不，它跑不了。

这一棍子下去，鼻骨碎裂，它跑不远。

这青山村的一草一木，哪里有兽道，哪里有陷阱，前世他后来为了还债，把这方圆几十里的山头都跑遍了。

“二爷，”宋野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把村东头老李家的捕兽夹借来，再叫上几个叔伯。今晚，咱们吃杀猪菜。”

二爷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侄子。那眼神里的沉稳和狠厉，绝不是一个只会在家啃老的二流子能有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烟袋，确认还在，才咧嘴一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行！要是真能弄回来，二爷把压箱底的那瓶地瓜烧拿出来！”

宋野深吸一口气，清晨的海风夹杂着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沁入心脾。

这一世，不进城，不从商，不做人上人。

他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把日子过成诗，把生活过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