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暮春,京师,钦天监。
夜穹如墨,唯紫微垣方向,一颗大星摇摇欲坠,光华明灭不定,隐隐有暗赤色纹路攀附其上,如血脉贲张。监正周文渊披发跣足,立于观星高台,面前青铜浑天仪指针疯狂乱颤,发出刺耳欲聋的嗡鸣。他十指掐算,快如飞梭,额上冷汗涔涔,嘴唇翕动,念念有词。蓦地,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紫微星骤然迸发出一道吞噬周天星斗的惨白强光,随即,星光崩碎,化作无数流萤,四散飘零。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摊开的《大统历》。周文渊眼前一黑,踉跄跪倒,却不惜代价,伸出颤抖的手指,蘸着鲜血,在青石地板上疯狂书写。一个个古老扭曲的篆文浮现,又迅速被更多的血掩盖。最终,他力竭倒地,只留下满地的龟甲、蓍草和破碎的卦签,以及一句耗尽生命、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谶言:
“紫微……裂……国祚……不过……百年……”
几乎同时,乾清宫暖阁。
康熙帝正面沉如水,批阅着江南急递的奏折。烛火猛地一跳,无风自动。他心头莫名一悸,手中朱笔悬停半空,一滴殷红的朱砂坠落,在“河务”二字上洇开,宛如血泪。殿外,一声凄厉的鸦鸣划破夜空,久久回荡。
“万岁爷……”贴身太监梁九功压低声音,脚步急促地进来,脸色煞白,“钦天监……周监正他……”
康熙帝霍然起身,龙袍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碎瓷与茶水四溅。他大步走出殿外,望向紫微垣方向,只见那颗象征帝星的帝星黯淡无光,摇摇欲坠。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次日早朝。
“启禀万岁,钦天监监正周文渊,昨夜……暴毙于观星台。临终前,留下……留下大逆不道之言……”领班军机大臣佟国维声音发颤,硬着头皮将誊抄的谶语呈上。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王公大臣,包括诸位皇子,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康熙帝手中的那张薄薄纸片上。
“紫微裂,国祚不过百年。”
康熙帝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面色瞬间铁青,眼中杀意暴涨,猛地将纸片撕得粉碎,掷于地上,厉声咆哮:
“妖言惑众!周文渊妖言惑众!给我……给我将此獠挫骨扬灰!钦天监一应人等,全部下狱,严加审问!”
震怒的咆哮在大殿回荡,群臣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噤若寒蝉。无人敢为那位已经死去的监正说一句话。
然而,就在这一片惶恐与喧嚣中,站在皇子队列末尾的四阿哥胤禛,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低头。他表面依旧是一副恭谨木讷的模样,眼帘低垂,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唯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周文渊呕血暴毙的那一刻,他正巧从钦天监外经过。一块从祭坛崩落的、刻着奇异卦象的龟甲碎片,恰好滚到了他的脚边。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拾起,那碎片触手冰冷,却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时,突然化作一道灼热的红光,深深烙印在他右手掌心,形成一个复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流转着淡淡血色的卦纹——“临”。
那卦纹滚烫,灼烧着他的血肉,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却又让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无数玄奥难解的卦象、爻辞、天地至理,仿佛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他隐约听到了周文渊最后的嘶喊,也“看”到了那破碎的紫微星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力量,从那神秘卦纹中传来,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数日后,山东,泰山。
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撕裂了大地,摧毁了无数村庄城镇。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康熙帝下旨,命四阿哥胤禛为钦差,前往山东赈灾,安抚民心。
然而,此次泰山之行,等待他的,远不止天灾。
大皇子胤禔与太子胤礽,早已暗中勾结,视深得康熙信任、开始崭露头角的胤禛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暗中派遣心腹,联络了塞外一位精通上古巫术的萨满巫师,在泰山极顶,布下了一座邪恶的献祭大阵。
他们的计划,是趁胤禛在泰山赈灾、防备松懈之际,将其绑架,以巫术抽取其“真龙”魂魄,献祭上天,打开所谓“天路”,祈求获得天命眷顾,同时除掉胤禛这个心腹大患。
泰山之巅,罡风呼啸。
胤禛被绑缚在祭坛中央,周围是跳着诡异舞蹈、念诵着古老咒语的萨满巫师。巫师枯瘦的手掌中,握着一柄淬满毒液和人血的骨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推进,天空乌云汇聚,雷声隐隐,祭坛上的符文开始亮起诡异的血光。
“阿玛(父亲),额娘(母亲),对不起……”胤禛闭上双眼,心中一片悲凉。他能感觉到,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撕裂他的灵魂,生命在飞速流逝。他掌心的“临”字卦纹,在这一刻,变得灼热无比,发出剧烈的刺痛。
就在巫师的骨刀即将刺入他心口的刹那——
“嗡——!!!”
胤禛掌心的卦纹陡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光芒!与此同时,那柄骨刀也刺入了他的心脏!剧痛中,他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临”卦,在巫术的冲击下,与冥冥中某个存在,产生了极致的共鸣,然后……崩碎了!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泰山之巅,狂风骤停,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背后浩瀚无垠的星空。巫师的咒语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面前四阿哥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而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庞大能量,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能量,一半是胤禛最后爆发的卦术之力,一半是巫术献祭引发的天地煞气。两者在“临”卦的媒介下,疯狂纠缠、融合、质变!一个微小但极不稳定的时空裂缝,在祭坛上方被强行撕开。裂缝中,是扭曲的光影、破碎的星辰和无数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混乱的信息碎片。
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三百多年后的某个时空。
一座位于现代都市腹地,却诡异保持着古色古香、守卫森严的庄园——临府,正被一片绝望的火光和血腥所笼罩。
“临铭政!交出《河洛残篇》!否则,今日便是你临家满门覆灭之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目狰狞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荷枪实弹、气息彪悍的杀手,狞笑着看着被围困在正堂中央的临家众人。
临家当代家主,临铭政,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古旧的锦盒,里面装着临家世代相传、据说蕴含天机奥秘的残篇古籍。他的身边,是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父母,以及同样受伤不轻的族人。
“魏天煞!你为了《残篇》,竟然勾结境外势力,屠戮我满门!”临铭政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少废话!交出来!否则,我先杀你老子,再杀你娘,最后慢慢炮制你!”魏天煞肆无忌惮地大笑。
临铭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是临家数百年来唯一完全参透《河洛残篇》所有秘术的天才,甚至因此被某些古老家族暗中尊为“国师”。他早就算到临家有此一劫,也算到《残篇》不能落入奸人之手。但是,卦术再强,也难敌现代武器的无情扫射。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河洛残篇》突然剧烈震动,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从中爆发!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自己”——那个正在泰山祭坛上,被巫术献祭的四阿哥胤禛,以及他掌心那破碎的“临”卦!
两股力量,跨越三百年的时空,在“临”卦这个神奇的媒介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振!
临铭政眼前猛地一黑,又瞬间被无尽的光怪陆离所充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这个即将被毁灭的临家,另一半则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冲向一个未知的、属于过去的时间节点。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最后一刻,他听到魏天煞惊恐的尖叫:“人呢?!他……他怎么消失了?!”
而就在他意识消失的瞬间,泰山之巅,那个被献祭的、四阿哥胤禛那已经变得透明的身体,在时空裂缝中诡异地凝固,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脸骇然、不知所措的巫师,瘫坐在地。
裂缝缓缓闭合,只余下祭坛上,那个原本应该躺着四阿哥的空空如也的位置,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未来的、属于临铭政的卦术气息。
……
山东,济南府,巡抚衙门后院厢房。
一个原本属于四阿哥胤禛的、临时设立的书房内,书案上摊开着关于灾情和赈灾的奏报。
突然,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模糊的身影凭空出现,踉跄着跌坐在太师椅上。他穿着一身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异服装(现代休闲装),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古旧锦盒。
他茫然地睁开眼,目光聚焦在桌上那封写着“钦差大臣四阿哥胤禛亲启”的信笺上。
再看看自己,感受着体内那虚弱不堪、却又蕴含着巨大潜能的身体,以及脑海中那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四阿哥”的记忆碎片,还有自己掌心那个暗淡了许多、却依然存在的“临”字卦纹。
临铭政,或者说,现在的“胤禛”,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我这是……变成四阿哥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锦盒,那是他临家拼死保护的《河洛残篇》。此刻,残篇上最后一个、从未被参透的空白卦象,竟然开始缓缓浮现出新的纹路,与掌心“临”卦遥相呼应。
窗外,传来灾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兵丁们焦急的呼喝声。
临铭政(胤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无论多么荒诞,他现在,似乎真的跨越了时空,成为了那个历史上以冷酷多疑著称、最终继承大统的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而且,是在他奉旨前往泰山赈灾的路上,遇到了一场诡异的“风暴”之后。
他的“前世”临铭政的记忆,与“今生”胤禛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他知道了,就在他“融合”的这一刻,远在京师的康熙帝,以及那些心怀鬼胎的皇子们,都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钦差四阿哥胤禛,在泰山遭遇天灾,下落不明!
而那个试图用巫术暗算他的大皇子和太子,则因为巫术的反噬和时空裂缝的冲击,灵魂发生了诡异的互换!大皇子胤禔,如今拥有的是太子胤礽的灵魂;太子胤礽,体内则是大皇子胤禔的意识!而其他参与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虽然侥幸未死,却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和神秘影响。
整个大清王朝的命运,因为“临铭政”这个意外的“变量”的强行介入,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了一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全新的历史迷雾之中。
“这就是……我自己的卦术,为我算出的命运吗?”临铭政(胤禛)摩挲着掌心的卦纹,喃喃自语。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家族庇护下潜心研习卦术的“国师”,也不再是那个被苏晓晓看不起的“上门女婿”。他是胤禛,是康熙的四阿哥,是未来可能要继承这片江山、改变亿万苍生命运的帝王!
前路,是波谲云诡的九子夺嫡,是虎视眈眈的兄弟,是深不可测的皇阿玛,是百年难遇的天灾人祸,更是那未知的、被他的卦术彻底搅乱的命运漩涡!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关于山东灾情的奏报上。
“罢了……既然天意如此……”
他缓缓起身,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坚定。他拿起那份奏报,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传李卫、乌世道……来见。”
他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临铭政”的自信,也是属于“胤禛”的冷厉。
门外亲兵一愣,随即应声而去。他们虽然疑惑,这位在“天灾”中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四阿哥,为何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但那道命令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临铭政(胤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满目疮痍的灾民和忙碌的衙役、兵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既然成了雍正……”
“那我倒要看看,这大清的江山,能不能在我手里……再续它个三百年!”
窗外,阳光穿透了阴霾,投射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影子。
临铭政(胤禛)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勉强将脑海中属于“临铭政”和“胤禛”这两份庞杂的记忆理顺,并接受了自己穿越成清朝四阿哥的离奇现实。
他仔细内视,发现自身状况并不乐观。真正的胤禛,其灵魂已在泰山祭坛上被巫术彻底抹去,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是临铭政的灵魂,在“临”卦之力与时空裂缝的共同作用下,强行入驻了这具身体,并继承了其大部分记忆和身份。
但毕竟不是原装,灵魂与肉身的契合度不高,导致他现在身体极为虚弱,元气大伤。好在他前世的卦术修为和精神力足够强大,才勉强维持着清醒。
更让他警惕的是,他掌心的“临”字卦纹,不仅是他力量的源泉,也像是一个无法解除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他,他来到这个时空,绝非偶然,也绝非没有代价。
“天意?还是……人为?”他喃喃自语。他前世的卜算之术已臻化境,却也算不透这跨越三百年的时空迷局。
他不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眼前的烂摊子。他“失踪”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开,大皇子和太子那边不知有何反应,京城里的皇阿玛又作何感想。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份是奉旨赈灾的钦差,山东的灾情迫在眉睫。
“李卫、乌世道,到了吗?”他再次问道。
门外亲兵答道:“回四爷,李大人和乌大人已在院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个穿着官服、但看起来都有些其貌不扬的官员快步走了进来。前面一人,年约三十,身材不高,面色微黑,一双眼睛却灵活精明,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李卫。后面一人,年纪稍长,面容沉稳,举止有度,是乌世道。
两人一进来,就察觉到这位四阿哥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之前的四阿哥,虽然威严,但总给人一种阴郁沉郁之感。而眼前的这位,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身上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奴才(臣)参见四爷!”两人不敢怠慢,连忙行礼。
“免了。”临铭政(胤禛)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山东灾情,刻不容缓。本钦差在泰山遭遇意外,耽搁了些时日。现下情况如何?赈灾粮饷、人手,可还充足?”
李卫嘴快,抢先答道:“回四爷,情况……不太好。泰山地震,波及甚广,受灾百姓数十万,粮仓多处损毁,粮饷缺口甚大。加之入夏以来,雨水稀少,恐有旱蝗之虞。地方上一些胥吏,手脚也不干净……”
乌世道补充道:“最麻烦的是,灾民聚集,人心惶惶,已有流言称‘朝廷失德,天降灾祸’,甚至……甚至有前明余孽和邪教分子暗中煽动,图谋不轨。”
临铭政(胤禛)眼神一冷。他知道,这背后恐怕少不了他那几位好兄弟的推波助澜。他在泰山遇袭失踪,他们巴不得山东越乱越好,最好把这口“失职无能”的黑锅牢牢扣在他头上。
“知道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卫。”
“奴才在!”
“你带一队人,立刻去查,给本钦差查清楚,这赈灾粮饷,从州府到县衙,到底有多少层皮要被剥掉!但凡有贪墨、克扣、以次充好的,不管涉及谁,一律先拿下,登记造册,等本钦差亲自审问!”
“是!”李卫眼中精光一闪,领命而去。他本就是市井出身,最擅长查探这些门道。
“乌世道。”
“臣在。”
“你负责安抚灾民,维持秩序。以钦差行辕名义,发布告示,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同时,将灾区划分区域,派可靠之人管理,统计人口,登记造册。告诉百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四阿哥在此,与他们共渡难关!”
“是!”乌世道沉声应道。
“另外,”临铭政(胤禛)沉吟片刻,“你从灾民中,招募青壮,组建‘民壮’,协助维持治安,修筑工事。一来可以解决部分灾民生计,二来可以防止宵小作乱。”
乌世道眼睛一亮:“四爷此计甚妙!”
安排好这些,临铭政(胤禛)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递给乌世道:“这里面是本钦差……偶然得到的一些药丸,对治疗外伤、水土不服、瘟疫时疫,有些奇效。你找几个可靠的郎中,稀释后给重症灾民试用。切记,要记录效果。”
这药丸,是他前世临家秘制的“保元丹”配方,结合了现代中医药理和临家古法,效果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药物。他带在身上的不多,但作为应急和示范足够了。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派人暗中留意,最近进入山东地界的,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人,尤其是……京城来的,或者身份不明、行踪诡秘者。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臣明白。”乌世道点头。
两人领命而去,原本有些混乱的巡抚衙门,立刻变得忙碌而有条理起来。
临铭政(胤禛)独自留在书房,重新摊开地图,目光在山东、京城,以及更广阔的版图上逡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临”卦。
“八阿哥……十四阿哥……还有那互换灵魂的大阿哥和太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既然你们想玩,那本钦差……奉陪到底。”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规则,重新整合资源,建立自己的势力。前世作为“国师”,他擅长借势、造势,在幕后搅动风云。而今生,他必须亲自下场,在这九子夺嫡的漩涡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想到那些未来可能在生命中出现,与他有着各种爱恨纠葛的女子们——乌拉那拉氏、钮祜禄氏、郭络罗氏……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既陌生又熟悉。他前世作为临铭政,为了家族和苏晓晓,步步为营,算计人心。而今生作为胤禛,他似乎……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先顾眼前。”
他提笔,开始书写奏折。他要向康熙帝详细禀报泰山“天灾”的经过,当然,是经过他精心“艺术加工”的版本。他要将大皇子和太子勾结塞外巫师、阴谋暗害兄弟的罪行,以一种看似隐晦、实则矛头直指的方式,呈递上去。他不需要康熙立刻相信,他只需要在康熙心中,埋下一根刺。
同时,他还要在奏折中,详细阐述他对山东灾情的判断和应对策略,展现出他的沉稳、干练和忧国忧民之心。他要在康熙面前,树立一个“临危不惧、力挽狂澜”的形象,与那些只会搞阴谋诡计的兄弟形成鲜明对比。
笔走龙蛇,洋洋洒洒。
写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奏折的末尾,加了一句:“儿臣在泰山遇险,恍惚间似得神人点拨,略通卜筮之道,窥见天机一角。今山东灾变,恐非偶然,或与国运攸关。儿臣斗胆,请旨于泰山设坛,为国祈福,以安民心,以正天听。”
他知道,这句话风险极大。康熙最忌讳的就是“天意”、“国运”这类被人利用来动摇统治根基的东西。但他必须这么做。他需要给自己“通晓卜筮”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能让康熙接受的解释。而且,他也需要借助“为国祈福”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做一些事情。
至于康熙会怎么想,是龙颜大悦,还是雷霆震怒……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写完奏折,他仔细检查一遍,封好火漆,唤来亲信侍卫,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交御前。不得有误!”
侍卫领命而去。
临铭政(胤禛)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稳定下来的局面,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大皇子和太子(灵魂已互换)绝不会善罢甘休,八阿哥、十四阿哥等人也在暗中窥伺。他在山东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而且,那个施展巫术的萨满巫师,虽然被时空裂缝所伤,但未必就死了。那个邪恶的献祭仪式,也只是被打断,并未被彻底破坏。冥冥中,他感觉有一双眼睛,正从暗处窥视着他。
“泰山的那个祭坛……”他皱眉思索,“必须找个机会,亲自去一趟。看看那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他感觉到,掌心的“临”卦,在靠近泰山方向时,会微微发热。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呼唤着他。
他收起思绪,开始仔细研读乌世道送来的、关于山东各地受灾情况的详细报告。既然成了“胤禛”,那么,他就要做好这个“四阿哥”。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临铭政,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要让那些暗算他、轻视他的人知道——
这一世,他不仅要夺嫡,要登基,还要改天换地,让这大清的江山,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下去!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从这满目疮痍的山东开始。
……
京城,乾清宫。
康熙帝看着手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四阿哥胤禛的奏折,面色阴晴不定。
奏折中,胤禛先是详细禀报了泰山地震的惨状,以及他抵达后采取的紧急措施,条理清晰,举措得当,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老练。这让康熙微微点头。
但接下来,笔锋一转,胤禛以极其隐晦却又无法忽视的笔触,描述了他遭遇“意外”的经过。他提到,他在前往泰山极顶勘察灾情时,遭遇到一群“身份不明、使用诡异邪术”之人的袭击。这些人“不似中土人士”,所用手段“邪恶歹毒”,意图“不利于社稷”。他虽然侥幸逃脱,但随行侍卫死伤惨重。
奏折中,胤禛没有直接点名任何人,但字里行间,都将矛头指向了那些可能在他离京后,对他下手的“京城方面的势力”。
康熙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本就对诸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以此制衡。但这次,竟然有人胆敢勾结外敌,在赈灾途中暗害自己的亲兄弟,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更让他心惊的是,胤禛在奏折末尾提到的那句“似得神人点拨,略通卜筮之道,窥见天机一角”。康熙自己就精通天文历算,对“天意”极为敏感。周文渊的谶语还言犹在耳,如今胤禛又提及“天机”,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胤禛……他是在向朕暗示什么吗?”康熙喃喃自语。
“万岁爷,”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奉上茶,“四阿哥此次,似乎……因祸得福,行事作风,与往日……颇不相同。”
康熙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幽深:“是不一样了……但愿,是福不是祸。”
他提笔,在胤禛的奏折上批了一个“阅”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知道了。山东赈灾,关系重大,尔当尽心竭力,以纾朕忧。所请设坛祈福之事,准。”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殿外。夕阳西下,给紫禁城镀上了一层血色。
“传旨,”他忽然开口,“着令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即日起,分别前往河南、江南,督办河工、漕运。无诏,不得回京。”
梁九功一愣,随即低下头:“嗻。”
康熙看着自己的旨意,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不管山东发生了什么,不管胤禛在奏折里暗示了什么,他先将那几个最活跃、最可能搞事的儿子,从京城调开再说。
这潭水,已经浑了。
而他康熙,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他的江山,搅得更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