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幽谷,天际渐成藏蓝。
漫天星辰亮起,碎光洒落湖面,水波摇晃。
凤妩衣早早便来到湖畔石边,托着腮仰头望着漫天星海。
九幽端着一壶清茶缓步走来,将瓷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在她身侧落座。
凤妩衣侧过头,笑意明艳“果然,夜里的无月宗,真的有漫天星辰。”
九幽静静望着湖面,淡淡应声“此地灵气充沛,星辰之光,比凡界更为清亮。”
“云祈从前也最爱观星。”凤妩衣低声开口,目光又落回浩瀚夜空,“从前我们在人间,每到夜里,便一同坐在屋檐之上,看漫天星河。他说星光代表着世间不曾熄灭的美好”
提起这个名字,九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祈,究竟是何人?”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发问。
凤妩衣闻言,明艳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石面“是百年前,我放在心上之人。”
她顿了顿,侧目看向九幽,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你和他,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初见你于神山湖畔,我险些以为,是他回来了。”
九幽心头猛地一震,万千思绪翻涌而上。
难怪初次相见,便觉得她的眼神复杂难解,难怪他见到她时,心底总生出莫名的熟悉感。
“一模一样?”他低声重复,眸色沉沉。
“容貌别无二致,只是性子不同。”凤妩衣轻轻摇头“云祈温和慈悲,心怀天下,而你,清冷孤绝,拒人千里”
一阵晚风掠过湖面,带着桃花残瓣飘落在石桌之上。
九幽沉默良久,抬眼看向她“所以当初在暗河,你屡次手下留情,便是因为这张脸?”
凤妩衣没有否认,语气淡淡“有一部分缘由。可幽冥果会引来人间瘟疫,这件事,我心中始终不安。”
碎光摇曳,将二人身影静静拉长在青石湖畔。
九幽眸中微动,再次细细看向身侧女子身上,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
凤妩衣望着漫天星辰,语气轻缓,带着几分释然,又显怅然“我自小在魔域长大,耳濡目染,所学所听,皆是人族狡诈、人心险恶。对人族,从无怜悯,鲜有善念。可后来………”
她垂落眼眸,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散落的桃花瓣,突然止住了。
九幽静静听着,见她顿住,不由得问道“怎么不说了?”
凤妩衣微微停顿,自觉不该多说云祈一事,于是掉转话题,抬眸看向他“司沉只告诉我,幽冥果可增魔力,从未提及会滋生恶气、祸乱人族。”
她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说来可笑,我是魔域圣女,本该无情无义,却偏偏摇摆不定,连自己的道,都时常模糊。”
沉默许久的九幽,终于缓缓开口“道无正邪,心有取舍。仙未必善,妖未必恶。”
数千年来,他见惯仙门伪善,也见过妖族赤诚。
世人固执神魔之分,可真正的善恶,从来不在身份种族。
凤妩衣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眼底泛起细碎光亮“你也这么觉得?三界皆知,神魔殊途,水火不容。”
“那是世俗偏见,非本心正道。”九幽眸光落在她苍白未愈的眉眼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盗神珠、入幽冥,是尽魔域之责,你怜悯苍生、不忍祸世,是存本心之善。二者从不冲突。”
短短几句话,轻轻抚平了她百年的纠结与矛盾。
凤妩衣心头一暖,积压许久的郁结骤然散开。
她望着眼前这张与云祈别无二致的容颜,轻声追问“你千年守山,清冷寡欲,从无牵绊,当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吗?”
晚风拂动他墨色长发,紫玉发冠微光流转。
九幽垂眸,看向她潋滟眼眸,薄唇轻启“从未。”
话音落,湖畔晚风骤停,星河无声。
凤妩衣瞳孔微颤,心口一悸,愣愣看着他,一时失语。
魔域大殿之内,魔气沉沉。
司沉猛地挥袖,案几轰然翻倒,青瓷茶盏与精致糕点噼里啪啦摔落在冰冷黑石地面。
风云、风雨、小鹿三人跪在殿中,心底惶恐,浑身发颤。
少年那张素来阴柔俊美的面容,此刻褪去往日温和,显得陌生可怖。
他竭力深呼吸,强压翻涌的怒火。
许久,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胆寒“幽冥果没能带回也就罢了,凤姐姐竟然在你们几人眼皮底下被掳走。你们,当真是无用。”
“殿下恕罪!”风雨俯首叩拜,声音带着无奈“我等万万没有料到,无月宗九幽会亲自奔赴忘川。他修为高深,仙力强横,我们根本无力阻拦……”
“所以你们便眼睁睁看着凤姐姐被他带走?”司沉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丝阴邪幽光。
风雨一时语塞,无言辩驳。
“都下去领罚。”司沉淡淡抬手,随后目光落向身侧的风云,“风云,你留下。”
三人躬身告退,殿内只剩下司沉与风云,沉沉魔气在殿中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