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岭的第三天，沈小刀迷路了。
“往左！不对不对，往右！啊等等，好像应该往左……”他举着碎玉牌，在原地转了三个圈，灰头土脸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苏清月的剑柄敲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他往前踉跄两步。“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认得的认得的！就是这妖岭的灵气太乱了，玉牌有点失灵……”沈小刀揉着脑袋，讪讪地笑。
姜挽挽靠在树上，咬着根草茎，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那玉牌是不是假的？西漠沈家，我听说过，专出假货。”
“才不是假的！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沈小刀急了，脸涨得通红，“我爹说这玉牌指的东西，够我翻身做主人，再也不用看沈家那些嫡系的脸色……”
顾长夜走在最后面，一直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沈小刀手里的碎玉牌上，若有所思。
玉牌发出的光确实在乱晃，但不全是沈小刀说的“失灵”。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当玉牌指向某个方向时，他腰间的黑玉佩也会微微发烫。两者之间存在感应，只是沈小刀不会用而已。
“往东北。”他开口。
沈小刀一愣：“啊？可是玉牌指的方向……”
“玉牌在乱晃，说明附近有干扰。你每次往一个方向走三步，玉牌光最亮的时候就是正确方向。刚才你往东北走的时候，光最亮。”
沈小刀低头试了试，眼睛顿时瞪圆：“真的！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顾长夜面不改色。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跟得更紧了。姜挽挽笑了一声，把草茎吐掉，跟了上去。
四人在密林中穿行。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古老粗壮，树干上缠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陈腐气味。地上的落叶厚得像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兽从脚边窜过。
走了大半个时辰，树林突然稀疏了。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竖着一根黑色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石碎片。碎片通体莹白，表面刻着金色的纹路，即使在昏暗的谷中也泛着柔和的光。
太虚令碎片。
沈小刀激动得手抖：“就是那个！那就是我爹说的上古遗物！”
他拔腿就要往前冲，被顾长夜一把拽住后领。
“别动。”
“怎么了？”
顾长夜看着石台周围。谷底地面平整得不正常，寸草不生，土色偏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石台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若不细看，还以为是石头的天然裂纹。
“阵法。”苏清月也注意到了，霜寒剑出鞘三寸。
姜挽挽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点地上的黑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血祭阵。至少用了上百人的血。”
沈小刀的脸刷地白了：“上……上百人？”
“这阵法在保护太虚令碎片。”顾长夜走到石台边缘，仔细观察那些暗红纹路，“强行闯入会触发反击。以你们的实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清月和姜挽挽。
“进不去。”
苏清月皱眉：“你呢？”
顾长夜没回答，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阵纹上方。暗金色灵气从掌心渗出，缓缓融入阵纹。暗红纹路遇到他的灵气，先是抵抗，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微微颤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他收回手，阵纹恢复原状。
“能进，但只能进一个人。阵法认灵气，不认人。”
姜挽挽挑眉：“那你去呗。”
顾长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月。苏清月面无表情，但手按在剑柄上，显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去。
“我跟你一起。”她说。
“阵纹不认你的灵气，你进去会被绞杀。”
苏清月沉默。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顾长夜说完，没等她们回应，抬脚踏入阵中。暗红阵纹在他脚下自动退开，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那块悬浮的玉石碎片。
碎片入手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冲入经脉，比落魂谷的煞灵之气强了十倍不止。他闷哼一声，差点脱手。黑玉佩剧烈震颤，第二道裂纹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嚓。”
第二层封印，解开了。
他的气息从天罡境巅峰暴涨，一路攀升至涅槃境中期才停下。周身灵气激荡，将谷底的枯叶吹得漫天飞舞。苏清月和姜挽挽同时后退一步，被这股威压逼得脸色发白。
涅槃境。
顾长夜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太虚令碎片。碎片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黑玉佩中。玉佩上第二道裂纹彻底愈合，表面只剩五道。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第二层，涅槃境中期。”
他转身走出阵法。苏清月盯着他，目光复杂。姜挽挽倒是很坦然，拍了拍手：“恭喜师兄，又上一层。”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苏清月冷冷看向姜挽挽。
“猜到了。”姜挽挽也不隐瞒，“他每找到一块碎片，实力就恢复一层。百年前被封印的太虚境大能，九层封印，九块碎片。”
苏清月脸色微沉：“你什么都知道。”
“比你早一点点而已。”
顾长夜没管她们斗嘴，走到沈小刀面前。沈小刀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碎玉牌已经暗淡无光——太虚令碎片被顾长夜收了，玉牌的使命完成，变成了普通的碎玉。
“大哥……”沈小刀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个遗物……”
“被我拿了。”顾长夜蹲下身，看着他，“但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是之前在落魂谷搜储物戒时得到的——一枚开元丹，能助灵海境以下的修士直接突破一重境界。对沈小刀这种灵海境都没到的小修士来说，这丹药比什么上古遗物实在得多。
“拿着。吃了它，你能突破到灵海境。”
沈小刀接过丹药，手都在抖。他抬头看着顾长夜，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一头磕在地上：“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大哥！沈小刀这条命是你的了！”
“别磕头。”顾长夜把他拎起来，“我还有事问你。”
“大哥尽管问！”
“你家那块寻宝令，只有这一个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沈小刀愣了一下，挠头道：“我爹临死前说，这玉牌是从一个古墓里找到的，当时一共有三块，另外两块被其他人抢走了。一块被西漠的什么宗门拿走了，还有一块……好像流落到了南岭那边。”
南岭。
顾长夜和姜挽挽对视一眼。又是南岭。天魔教旧址，太虚令碎片，现在又多了一个线索。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走。”他站起来，“去南岭。”
四人转身准备出谷。刚走几步，顾长夜的脚步突然停住。他抬头望向谷口方向，眼神骤冷。
谷口，一道黑影负手而立。
来人身材修长，穿一身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齿轮与眼睛的图案，但纹路比普通天机阁成员精致得多。他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深沉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腰间挂着一枚金边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天机阁总坛。
“太虚转世，”年轻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在下天机阁总坛执事，沈无期。奉阁主之命，请阁下随我走一趟。”
顾长夜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姓沈？”他问。
沈无期笑了笑：“西漠沈家，嫡系。沈小刀……按辈分，该叫我一声堂兄。”
沈小刀的脸刷地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