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山的那天,村里老人死死拽住我的手腕,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那片雾林,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里面的东西,看着最乖、最干净,实则最吃人。”
我当时只当是乡下老人的迷信说辞,一心只为寻找失踪三天的妹妹,甩开劝阻,独自走进了那片被当地封禁百年的迷雾山林。
刚踏入边界,身后的山路瞬间消失。
漫天白雾轰然合拢,像是一张巨大的嘴,悄无声息把人间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死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连我的呼吸声都被浓雾吞得干干净净。
我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但我咬牙往前走,拨开一层又一层浓稠的白雾。
直到——雾散。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眼前根本不是山林。
是一望无际、铺天盖地的白色巨石。
每一块石头都大得离谱,通体雪白,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像被人日日打磨、岁岁擦拭。
而最诡异的是——每一块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洞。
成千上万个洞,深不见底,整齐、规律、人工感重得吓人。
下一秒,我看见了洞里的东西。
每一个洞里,都趴着一只纯白的乌龟。
满山、满石、满眼。
亿万只白龟。
正常人看到密密麻麻的生灵,一定会恐惧、密集、恶心、头皮炸裂。
可诡异的来了——
我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心里极度平静、安稳、甚至有点温暖。
太温柔了。
它们一动不动,闭眼蛰伏,通体雪白无瑕,安安静静缩在石穴里,像无数乖巧沉睡的孩子。
这种反差,瞬间让我后背汗毛全部竖起。
诡异到极致,就是恐怖。
世间万物,密集必凶、群居必戾。
唯独这里——亿万生灵群居,温顺得诡异、安宁得反常。
我强迫自己冷静,缓缓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我脚步落地的瞬间。
所有白龟。
同一秒,轻轻抬了一下头。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亿万只白龟,齐齐抬头,动作完全同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它们刚刚,绝对是在沉睡。
而我打扰了它们。
可仅仅一秒后,所有白龟又齐刷刷低下头,恢复原本的睡姿,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我的错觉。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生灵,像被设定好的机关。
我咽了口唾沫,缓缓靠近最近的一块白石。
石洞很小,白龟很小,壳白得透光,安安静静趴在最深处。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忽然,我发现不对劲。
这个洞,刚刚好卡住这只龟。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宽不窄。
像是量身定做的囚笼。
我立刻看向第二个洞、第三个洞、无数石洞。
所有洞。
全部刚刚好。
每一只白龟,从出生开始,就被死死卡在属于自己的方寸石穴里。
一辈子,动不了、爬不出、逃不掉。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它们不是栖息在这里。
它们是被活生生嵌死在石头里。
可为什么它们这么乖?
为什么不挣扎?
为什么亿万只生灵,甘愿被囚禁千年万年,安静沉睡,毫无反抗?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小白龟的壳。
冰凉、细腻、像玉石。
就在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
一道极轻、极细、像小女孩呢喃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
【终于……有人进来了。】
我瞳孔骤缩!
周围明明没有任何人!
整片山林死寂无声!
是谁在说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身下的白色石地,开始微微震动。
密密麻麻的石洞里。
亿万只白龟,再次全部抬头。
这一次,它们没有低头。
它们全部,转过脑袋,齐刷刷看向我。
整片白石林海。
亿万双漆黑的龟眼。
死死盯着我一个人。
而那道空灵的女声,再次缓缓响起,带着沉寂千年的期盼与诡异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了你千万年。】
我浑身僵死在原地。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
这片温柔、纯白、安宁的龟林。
根本不是仙境。
它是一座囚禁万古的活坟。
而我。
是唯一闯进来的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