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夏夜,热得像一口蒸锅。
临涛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豪门盛宴”四个烫金大字在霓虹灯下闪烁,心里骂了句娘。大学室友赵大柱发了奖金,非拉着哥几个来这种地方“见见世面”,说毕业了总得知道上流社会长什么样。
“涛子!这儿!”
赵大柱站在门口招手,圆脸上堆满兴奋,旁边还站着王浩和李明。三个人都是刚拿到毕业证没几天,赵大柱去了个小公司做销售,王浩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李明还在投简历。临涛自己呢?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月薪六千,扣完五险一金和房租,剩下的钱刚够每天吃两顿外卖。
“走吧走吧,大柱请客,咱今天就当是开开眼。”王浩推了推眼镜,拉着临涛往里走。
临涛家境普通,父亲是工厂工人,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他没什么可抱怨的,但也没什么可挥霍的。他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有种不属于二十二岁的沉静。那种沉静来自他从小到大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心底——父亲常年夜班,母亲唠叨抱怨,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豪门盛宴”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从三米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穿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香槟穿梭其间,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临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九十九块钱的优衣库格子衬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地方,一顿饭顶我半年工资。”李明啧啧称奇。
“别说了,开整。”赵大柱大手一挥,“今晚不醉不归!”
四人找了个靠边的卡座坐下来,点了一桌菜。赵大柱点了瓶茅台,服务员拿着酒过来,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临涛能看出她在打量他们四个的穿着。这种打量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从学校到社会,无处不在。
“来,先走一个。”赵大柱举杯,“祝咱们四个,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酒过三巡,四个人都上了头。王浩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他公务员面试被考官刁难,李明在抱怨某家公司的HR素质太差,赵大柱吹嘘他这个月业绩排了部门第二。临涛靠在沙发上,听着兄弟们的话,脑子里的念头却飘到了别处——他其实连那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都还没签,因为他在犹豫。
月薪六千,在济南不算低,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他说不上来。
“哎,那边怎么了?”
李明忽然直起身子,指着宴会厅另一头。临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正在骚动。
“好像是有人结婚?”
“豪门盛宴”今晚确实有一场婚礼。酒店最大的“龙凤呈祥”宴会厅被包了下来,据说花了小一百万。临涛他们所在的散客区隔着一道屏风,只能隐约看见那边人头攒动,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断断续续传过来。
但此刻,司仪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不嫁了。”
四个字,清晰得像冰锥,穿透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
临涛愣了一下。那声音清冷凛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涛子?”赵大柱拉了拉他,“别管闲事……”
但临涛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苏晓晓。
很多年以后,临涛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那一刻的苏晓晓是他见过最美也最狼狈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定制婚纱,裙摆上镶着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万千光芒。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五官精致得像工笔描出来的。但她眼眶发红,嘴唇紧抿,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手里还拿着一枚钻戒。
“苏晓晓,你发什么疯?”那男人的脸色铁青,“两家合作的事都谈好了,亲戚朋友都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嫁?”
“周明远,”苏晓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锐,“你设计我,让苏氏集团的资金链断掉,然后以婚姻为筹码逼我就范,你觉得我不知道?”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周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证据呢?苏晓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苏氏集团明天就会破产。你想清楚了。”
苏晓晓咬紧了牙关。
临涛站在人群边缘,看得分明。苏晓晓在犹豫,或者说,她在计算。她的眼神在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谁可以成为她的筹码。这是个商人,一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理智的女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临涛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临涛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脊椎窜上来。他看到苏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大概是觉得他帮不上忙吧。临涛想。
他确实帮不上忙。
一个月薪六千的穷学生,在周明远这种富二代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周明远,你要的是苏氏的控制权。”苏晓晓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可以给你。但我不嫁你。”
“控制权?”周明远笑起来,“我要的是人财两得。苏晓晓,你以为我周明远缺你那点家产?”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晓晓脸上。
“我周明远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的手伸向苏晓晓的手腕。
临涛动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动。那完全是一种本能,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抓住了周明远的手腕。
“她说了不嫁。”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明远转过头,看着临涛。他的目光从临涛的格子衬衫扫到那双开胶的运动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谁啊?”
临涛没理他。他看向苏晓晓,发现这个女人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突如其来的礼物。
“放开。”周明远甩了一下手,但没甩开。临涛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
“我说,放开。”
周明远身后的两个保镖终于反应过来,大步上前。临涛没有打人的经验,但他打过很多次架——从初中到高中,因为家境不好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他学会了一件事:面对比你强的对手,气势比拳头更重要。
“你再往前走一步,”临涛盯着周明远,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就把你知道的那点事全抖出来。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是你和境外资本勾结做局。我手里有录音。”
他在撒谎。他什么录音都没有。但周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临涛知道赌赢了。
周明远这种人,心里有鬼。你只要点破那个鬼,他就会犹豫。哪怕只有一秒的犹豫,也够了。
“晓晓,我们走。”临涛说。
他拉起苏晓晓的手往外走。
苏晓晓没有反抗。她的手掌冰凉,微微颤抖,但没有挣脱临涛的手。两个人穿过人群,穿过屏风,穿过赵大柱李明王浩三个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一直走到了酒店门口。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临涛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他松开苏晓晓的手,转过身,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你没事吧?”
苏晓晓看着他。
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临涛被她看得发毛,正要说什么,苏晓晓忽然开口了。
“你有录音?”
临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有,我吓他的。”
苏晓晓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让临涛心里一紧,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个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知道周明远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周氏集团,济南最大的房地产商。他爹周建国,跟省里市里都有关系。”苏晓晓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那一下,他明天就能查到你祖宗十八代。”
临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过,”苏晓晓忽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临涛面前,“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她说了不嫁’。”
苏晓晓盯着他的眼睛,临涛被她盯得后退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
“临涛。”
“临涛,”苏晓晓点了点头,“你有工作吗?”
“还没……刚毕业。”
“好。”
苏晓晓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林秘书,把明天上午的发布会准备好。新郎换了。”
临涛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晓晓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看着他。
“临涛,跟我结婚。”
临涛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刚才那瓶茅台的后劲上来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结婚。”苏晓晓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周明远做局断了苏氏的资金链,我需要一个新的合作方。你今晚帮了我,我给你一个机会。”
“等等等等——”临涛抬起手,“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假结婚?”
苏晓晓看着他,默认了。
“我穷光蛋一个,没房没车没存款,你图什么?”
“图你刚才敢站出来。”苏晓晓说,语气很淡,“图你在撒那种谎的时候面不改色。我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能豁出去的人。”
临涛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投出去的那些简历,想起那家互联网公司月薪六千的offer,想起出租屋里堆着的泡面箱子,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别担心我们,你把自己顾好就行”。
“条件呢?”他听见自己问。
“结婚是假的,但法律上是真的。我给你公司高管的位置,给你年薪,给你住的地方。三年后,等苏氏稳定了,我们离婚,你拿走一笔钱,从此两清。”
“我不要你的钱。”
苏晓晓挑了挑眉。
“也不要你的位置。”临涛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夏夜的燥热和草木的气息,“我帮你,就当我今晚没白来。但是合同,你得让我自己看。”
苏晓晓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明天上午九点,苏氏集团总部。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临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苏晓晓。”
她停下脚步。
“你就不怕我是周明远派来的?”
苏晓晓回头,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明暗分明。
“周明远派来的人,不敢得罪周明远。”她说,“而你刚才,为了我得罪了他。”
保时捷的车门关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渐行渐远。临涛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
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晓晓。下面是一行小字,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
他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但他盯着那片空白,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空白里翻涌,要冲破什么界限出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俯首称臣的百官,还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穿着龙袍坐在高处。
“涛子!你没事吧?”
赵大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临涛猛地回过神。那些画面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没事。”他把名片塞进口袋,“喝多了。”
那天晚上,临涛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搜了“苏晓晓”三个字,跳出来几千条结果。苏氏集团,主营医疗器械和生物科技,市值三十亿。苏晓晓,二十八岁,十二岁父母双亡,十八岁接手家族企业,十年间把苏氏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做成了行业龙头。
很厉害的女人。临涛想。也很危险。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热。他迷迷糊糊地摊开手,看到掌心有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太困了,没来得及细想就沉入了梦乡。
窗外,济南的夜色深沉。没有人注意到,泰山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微不可察的紫光正在悄然闪烁,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三百年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而那本即将改变临涛一生的古书,此刻正躺在济南英雄山文化市场的某个不起眼的旧书摊上,被一堆发霉的线装书压在下面。书页上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天眼开,轮回转,两界为皇。”
墨迹未干。
二
第二天早上八点,临涛站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下面,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大概是疯了。
昨晚的酒劲已经完全过去了,理智重新占了上风。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应付这种事?假结婚?豪门恩怨?周明远的报复?他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优衣库格子衬衫,下面配了条黑色休闲裤。这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临涛先生?”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从大楼里走出来,三十岁左右,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她的胸牌上写着“董事长特别助理林薇”。
“苏总在等您。”
临涛跟着林薇走进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后面的巨幅LED屏上正在播放苏氏集团的宣传片。几个穿西装的员工从旁边经过,目光在临涛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那种带着困惑的打量,像是在奇怪董事长为什么会召见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学生。
电梯直达顶层。林薇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临涛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济南的CBD天际线。苏晓晓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和昨晚那个穿婚纱的女人判若两人。
“坐。”
临涛坐下来。苏晓晓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婚协议。你看一下。”
临涛翻开文件。三页纸,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第一,婚姻关系存续三年;第二,临涛不参与苏氏集团任何实际经营;第三,双方不同居,各自保持独立生活;第四,三年后离婚,苏晓晓支付临涛一千万作为补偿;第五,婚姻期间,临涛需配合苏晓晓出席必要的公开场合。
“第五条,”临涛抬起头,“‘必要的公开场合’具体指什么?”
苏晓晓推了推眼镜:“商业晚宴、新闻发布会、董事会。我需要一个丈夫的身份来处理一些事情。”
“比如挡掉周明远那种人?”
“比如挡掉所有觉得可以欺负一个未婚女人的男人。”苏晓晓的语气很淡,但临涛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他重新低下头,看了一遍协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苏晓晓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问问那一千万?”
“我说了不要你的钱。”
“那你图什么?”
临涛把笔放下,看着苏晓晓。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临涛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地熟悉,像是在哪里经历过,又像是在梦里见过。
“我图一个答案。”他说。
“什么答案?”
“昨晚你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选了我?”
苏晓晓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形状极美的眼睛。临涛发现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风情。但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锐利和算计,是一个在商场上厮杀十年的女人才会有的目光。
“因为你的眼睛。”苏晓晓说。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没有贪。”苏晓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昨晚在场那么多人,看我的眼神里都有东西——贪婪、欲望、算计、幸灾乐祸。只有你,你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她转过身来。
“我需要一个把我当普通人的人。”
临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昨晚自己冲出去的那一刻,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那个女人不应该被那样逼迫,仅此而已。
“还有一件事。”苏晓晓说。
“什么?”
“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昨晚的事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报复。你最近小心一点。”
临涛点了点头。
“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苏晓晓说。
“不用,我能照顾自己。”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但临涛知道她肯定会派人。这个女人做事从来不会只准备一套方案。
“林秘书会给你安排住处。”苏晓晓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桌上的文件,“你可以走了。”
临涛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晓晓已经在看文件了,侧脸线条冷硬,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临涛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害怕。临涛想。不管她装得多镇定,她都在害怕。
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薇正在等他。
“临先生,苏总给您安排了公寓,在历下区。这是钥匙和地址。”
临涛接过钥匙,想了想,问了一句:“苏总平时都这样吗?”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总平时比这冷多了。”她说,“今天已经算心情好了。”
临涛走出苏氏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串钥匙,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不真实。昨天他还是个为月薪六千发愁的毕业生,今天他就成了三十亿集团董事长的“丈夫”。
虽然只是假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又想起昨晚掌心那道金色纹路。他摊开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喝多了。他想。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汇入济南早高峰的车流,临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口袋深处,那张名片背面空白的纸面上,一行暗金色的字迹正在慢慢浮现——
“天眼将开,轮回将转。三百年后,朕归来。”
而远在泰安,泰山脚下的封禅台上,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人正抬头看着天空。他的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来了。”老人喃喃道,“终于来了。”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两行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朕即天眼,以轮回证帝道。”
老人在那行字下面,用朱笔添了一句话。
“雍正十三年,帝崩。三百年后,帝归。”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紫光正在汇聚。
而临涛坐在出租车里,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呼唤他。
他转头看向窗外。
泰山的方向,天空格外晴朗。
但那片晴朗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