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诚的公司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周明轩带着周砚上去的时候,周明诚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看了周砚一眼。
“来了。”
周砚点了点头。他坐在周明诚对面,周明轩坐在旁边。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船在走。周砚没看窗外。他看着周明诚。
周明诚倒茶,推了一杯过去。“先喝茶。”
周砚接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大哥,”周砚开口。“你找我,说刀的事?”
周明诚看着他。“嗯。”
“哥跟我说了。”周砚说。“你说万一对方掏刀,我快不过刀。”
周明诚没说话。
“大哥。”周砚说。“刀,我碰到过。”
周明诚看着他。
“西瓜刀。”周砚说。“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一下,大概一尺。“还有弹簧刀。都碰到过。”
周明诚没说话。周明轩坐在旁边,攥着杯子。
“在外面四年,”周砚说,“打架不只赤手空拳。有人掏刀,有人掏棍子,有人掏瓶子。什么都碰到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关节上贴着创可贴,暗红色的。
“照样活的好好的。”他说。
周明诚看着他,看了几秒。“你被刀伤过?”
周砚沉默了一下。“伤过。”
“哪?”
周砚没说话。他伸手,把衬衫袖子往上拉了一点。小臂内侧,有一道疤,不长,但很深,已经愈合了,暗白色的。
周明诚看着那道疤。他没说话。周明轩也看见了。他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的事?”周明诚问。
“前年。”周砚说。“在成都。夜场里,几个人堵我,有一个掏了弹簧刀。”
“然后呢?”
“然后。”周砚说。“我躲了一下,刀划过去了。我把他撂倒了,刀抢过来,捅了他大腿。没死。”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周明诚听着,没说话。周明轩坐在旁边,没出声。
“大哥。”周砚说。“你说刀。刀我碰到过。不止一次。西瓜刀,弹簧刀,都碰到过。”
他看着周明诚。
“你担心我快不过刀。”周砚说。“但你想想,我赤手空拳,能两分钟打四个人。如果有刀呢?”
周明诚看着他。
“如果有刀,”周砚说,“我会更快。”
周明诚没说话。
“我赤手空拳打,是因为不用躲。我不用躲刀,我不用躲棍子,我直接上就行。”周砚说。“但如果对方有刀,我会躲。我躲的时候,比打的时候更快。因为我知道,不躲,就是死。”
他停了一下。
“在外面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周砚说。“活着。怎么都活着。赤手空拳,我打。有刀,我躲。躲完了,我再打。我不会死。我死了,就找不到你们了。”
周明诚看着他。他坐在那儿,看着周砚,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所以你遇到刀,会更快?”
“会。”周砚说。“我会更快。我躲得快,打得更快。我不会让人捅到我。除了那一次。”他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疤。“那一次是我大意了。后来我就没再挨过刀。”
周明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周砚看着他。“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四年,什么没见过。赤手空拳我能打。有刀我能躲。我不会出事。”
周明诚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打架,”周明诚说,“不管赤手空拳还是动刀,叫上明轩。他不是要上,他是要在旁边看着。万一你躲不开,他得能冲上去。”
周砚看了一眼周明轩。周明轩坐在旁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行。”周砚说。
周明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在这吃饭。我让食堂做了几个菜。”
“行。”
周砚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黄浦江。周明轩坐在旁边,终于松开了攥着杯子的手。他看了一眼周砚的小臂,那道疤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窗外。
他弟遇到过刀。不止一次。他弟躲过去了。他弟活下来了。但他弟胳膊上有一道疤。那道疤,他今天才看见。
周明轩没说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但他嘴里没味。
第3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