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宇有一个从不示人的黑色硬壳笔记本。
那本子很厚,边缘有些磨损,被他锁在宿舍抽屉的最深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连赵磊那帮死党,最多也只见过他拿出来夹过几张球赛的门票,从未见过他真正写字的样子。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男生宿舍熄灯后,涂宇打着手电筒,靠在床头,在那一页页纸上,落下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心事。
11月15日,雨夜。
今天又下雨了。栀栀没带伞。
我早就猜到她会忘,所以书包侧兜里永远备着那把黑色的伞。
撑伞的时候,她靠得我很近。近到我能听见她的心跳,近到我能数清她的睫毛。
我把伞全倾斜给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赵磊那傻子还笑我,说我是“妻奴”的雏形。我没反驳。
因为,如果当“妻奴”能换来她靠在我怀里,那我愿意当一辈子。
她今天用手帕给我擦肩膀。那手帕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和她身上的一样。
那一刻,我觉得,被雨淋湿的每一寸皮肤,都值得。
他停下笔,指尖摩挲着纸面上那句“栀栀没带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想起她踮起脚尖时,发梢扫过他下巴的触感,软得像羽毛。
翻过一页,是更早的日期。
10月20日,晴。
天台的风还是很大。
但我发现,只要栀栀在,风就是暖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风里,像一朵摇曳的栀子花。
我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耳尖红了。
我想,我的秘密,大概藏不住了。
因为我的眼睛,总是忍不住跟着她跑。
再往前翻,是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10月28日,阴。
老李骂我退步了。
没错,我是退步了。
因为我的心思不在试卷上,在窗外。
窗外有她。
我在检讨书里写了实话。虽然被那帮家伙笑了半天,但我不后悔。
我想让她知道,哪怕是为了她分心,我也甘之如饴。
我的梦,只关于你,栀栀。
涂宇一页页翻看着,那些被他用张狂笔迹掩盖的深情,那些在旁人面前绝不会流露的柔软,全都藏在这个黑色的本子里。每一页,都写着宋栀的名字,或者关于宋栀的一切。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也就是今天。
他握着笔,想了很久,才在纸上落下新的字迹。这一次,他的笔迹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变得有些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11月18日,夜。
广播站那首歌,我唱得不好。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我看见她跑出教室时通红的脸,看见她躲在走廊拐角偷看我的样子。
栀栀,你知不知道,你躲起来的样子,比那首歌还让我心动。
今天在图书馆,阳光很好。你也是。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青春是一本日记,那每一页的抬头,都应该是你的名字。
宋栀。
这两个字,我写了一遍又一遍,怎么写都嫌不够。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锁进抽屉。他关掉手电筒,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他在心里想:栀栀,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本日记,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把每一个字,都读进了心里?而此刻,在女生宿舍的另一头,宋栀正靠在床头,借着台灯的光,翻开那本黑色的素描本。她看着画纸上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少年,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嘴角弯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涂宇的日记里,她早已成为唯一的主题。
就像在他的青春里,她早已成为唯一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