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的梧桐叶完美地掩盖了身形,明霁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贼。
身形劲瘦,动作矫健,瞧着应是练家子。
对方贴着墙根儿往里潜入,稳妥起见,明霁悄咪咪跟在后头,打算到了人多的地方再出声。
后园灯柱稀拉,步道外稍远的地方几乎没有光,风一过,昏黑中不可名状的植景沙沙作响。
不过眨眼,那贼扎进暗处,寻不着了。
明霁顿住脚,环顾一圈,正准备张嘴喊人,忽觉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余光微侧,在地上看到一道影子。
全身汗毛在一瞬间炸起,对于她来说,这个时候背后有人比背后有鬼还可怕。
“抓贼——”
明霁猛地出声,同时猝然转身,一记飞踢直击对方腰间。
对方反应极快,敏捷地侧身避过,衣摆甩动破空微响。
一击不成,明霁紧跟着挥拳砸向其面门,对方抬掌格开,反手扣住她击出的手腕用力一扯,另一手顺势捂嘴,把余下的呼喊全堵回了嗓子眼里。
这等身手远在自己之上,明霁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唔唔唔唔!”
她一边挣扎一边跺脚,尽可能多弄出点动静。
不远处,巡夜的家丁被方才那一声招了过来,举着灯笼四处查看。
“那边什么声音?过去看看。”
灯笼的光伴随脚步声渐近,冷厉的桃花眼巡睃一圈,强行挟着兔子一样蹦个不停的明霁退进昏暗处。
脚下一勾,把人压在茂盛的植景后面。
后背陷进微软的草地,叶尖儿扎着脖子又刺又痒,明霁抬腿想踹,却被对方膝头一顶,又给牢牢压住了。
“别动,是我!”
热气贴上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明霁挣扎的动作一顿,“唔唔?”
听声调,卫执就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家丁已经来到植景外侧,不好再出声,他便扯下黑色面巾露出脸当作回应。
没了阻隔,温热的呼吸擦着明霁的额角掠过去。
卫执偏头盯着植景外晃动的人影,探过来的灯笼光从枝叶缝隙里漏进来。
他本能地把身体压低一些,胸膛贴上某处温软。
两眼一直,腰腹陡然绷紧,又默默把身子撑起来。
明霁正紧张地屏住呼吸盯着植景外,对此毫无察觉。
这要是叫人发现了,再报到父亲面前,她估计真得挨顿打了。
好在有惊无险,家丁没发现异常,很快去了别处。
明霁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卫执,这才发现俩人离得有些过于近了。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
有点乱。
抬手抵住卫执胸口用力一推,明霁挺身坐起来,不着痕迹地耸了耸鼻子,耳根烧得滚烫。
挨这么近,他会不会闻到她身上的汗酸味儿呀?
她一直很爱干净,就是昨晚在观里不方便洗澡,今天又一直在忙,没抽出空来……可是,现在身上确实有味儿。
他也真是,靠那么近做什么!
一股无名火窜上脑门儿,明霁咬着唇角几度欲言又止,总算把赖在嘴边不肯走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拉开些距离,“卫大人这是精力过剩还是吃得太饱?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里来,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卫执站起身,摘下面巾擦拭被喷了满掌热气的手,嗤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看看咱俩谁更像贼。”
发现树上下来一个人,他才以为闹贼了。
明霁掸着身上的草叶,不假思索地说:“那指定是你呀!”
卫执懒得同她争辩,“约你亥初时分老地方见,为何不来?”
所谓老地方,就是两家共墙之处,以前卫执常在那儿当人梯,让明霁踩在他肩上翻到卫家院子里去。
莫不是她忘了,没去对地方?
明霁抠着脸上的蚊子包,茫然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什么时候约的?没人告诉我呀!”
卫执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啊,那包炸糖糕?”
明霁后知后觉,“你写在包炸糖糕的油纸上了?我就说呢,为什么要包两层油纸……”
卫执蹙眉,“你以为是为什么?”
“我以为是怕渗油呢,还想着那卖炸糕的老板做事挺周到。”
有话就说呗,又不是暗探接头,还写在纸上……谁吃炸糖糕的时候会去翻纸上有没有写字呀。
卫执把蒙面巾塞进袖子里。
背光站着,夜色把昳丽的眉目融得有些看不真切,唯有眼里那点冷光,像是从冰面上反射过来的,冷嗖嗖落在明霁脸上。
这是不高兴了。
“好了好了,算我眼神儿不好。”明霁撇撇嘴,敷衍地摆摆手,接着问道:“找我做什么?”
“找到那个洪大仙了。”
“真的?”明霁顿时一喜。
眼睛倏地亮起来,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她就说嘛,今晚肚子里憋的这团火,一定有地方泄出去。
面对这样一张明媚又灿烂的笑脸,卫执眼中那点本就不认真的冷意转眼散尽,唇角浮起笑来。
明霁没直接跟着卫执翻墙出去,两人约好一个时辰后东边街口见。
她得先回一趟双姝院,免得太晚没回去,再闹出事来。
双姝院门口,青枝来回踱了半天,地上的灰都快被鞋底蹭干净了,总算等到小姐回来。
明霓听到声音,推门从东侧房间出来,关切地问:“没事儿吧?宁宝儿今晚有些闹,我刚把她哄睡着,正打算去寻你呢。”
她和青枝想法一样,都怕明霁挨一顿打,再像明暄那样被抬回来。
明霁推着姐姐回屋,“没事儿,大姐姐你快睡吧,我去洗澡。”
灶上一直热着水,青枝很快准备好一切。
明霁不习惯人伺候,拒了青枝,独自走到屏风后,脱了衣裳泡进热水里,惬意地呼了口气。
水温正好,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氤氲出的热气都带着好闻的香味。
明霁先搓再泡,晃动的水面轻轻漾过身体,连日的疲惫散在一片暖融里,舒服到舍不得起来。
想着一个时辰不算短,她便放任自己闭着眼睛多享受一会儿,结果脑袋往桶壁一靠,竟睡了过去。
迷糊中,有人在往她身上淋水。
明霁眼睫颤了颤,心想这青枝怎么回事,都说了不用她帮忙。
懒懒睁眼,蒸腾的白色水汽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浴桶旁站着个人,却不是青枝,而是……卫执?
他身上穿着昨晚那件素白寝衣,湿的,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隐隐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衣襟敞着,皮肤泛着湿水的微光,水珠从下巴滑落,滚过喉结、锁骨,再沿着胸膛的线条一路往下,没入收束的腰窝。
见她醒了,他又用手舀起一捧温水浇在她身上,俯身凑近光溜溜的肩膀轻嗅。
喉结滚动,含情的桃花眼深得像是要将她拖进去。
“你好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