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小型飞行器在碎石缝隙间无声滑行，全程没有启动任何主动探测，如同一块被引力裹挟的普通岩块。它的体积比沈聿、林砚乘坐的探测舱还要小巧，外壳呈现哑光的深灰，完美融进宇宙的黑暗背景，若非苏野的被动引力传感器足够灵敏，根本不会被察觉。

“没有匹配到登记在册的飞行器特征。”护卫舰指挥舱内，监测员快速检索数据库，抬头向陆峥汇报，“不属于联合议会科考船队，不属于清烬司任何一架单兵载具，也不是万年前古龙遗留的自动守护装置。”

陆峥指尖在控制台轻点，将那枚陌生光点放大。“持续追踪，监测能量波动。通知闻朔，注意侧翼，不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林砚二人身上，这架未知飞行器目标不明。”

“收到。”闻朔一边操控机甲继续朝着青晶凹槽缓慢推进，一边分出一部分算力监测侧后方空域。他腕间的入侵探针依旧维持低功率充能，没有停下向晶体交互点逼近的脚步。

青晶陨石旁，林砚盯着屏幕上的陌生目标，心底升起强烈不安。

“它的航线很稳定，直奔我们的交战区域，不是随机漂移。”林砚低声分析，“对方清楚这里有古龙残躯，也清楚我们、闻朔都在此处。一直在暗处潜伏观察，等到我们和清烬司僵持不下，才现身靠近。”

沈聿操控受损的探测舱，半挡在晶体凹槽前方，一边提防闻朔的束缚束，一边留意那架飞行器的动向。“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有可能是议会内部中立派的秘密观察员，也可能是……躲在小行星带里，侥幸存活下来的流浪深空拓荒者。最坏的情况，是被噬界孢子同化的改造个体。”

“若是被孢子同化，靠近青晶屏障就会被晶体的排斥场域灼烧。”林砚目光落在持续跳动的数据读取面板，进度已经来到百分之六十九，“先继续读取神魂编码，不要中断链路。所有人保持戒备。”

那架小型飞行器持续靠近，距离青晶陨石只剩三千余米。它依旧没有释放任何电磁波、高维波动，仿佛只是单纯在旁观这场对峙。

闻朔停下了突进的步伐，机甲悬停在虚空之中，将入侵探针暂时收回腕部舱室，优先锁定这架陌生飞行器。

“未知载具，这里是联合议会清烬司特战单位闻朔。表明身份与来意，立刻停止靠近，否则将视为敌对目标进行限制。”闻朔通过公共深空频道发出通讯。

没有任何回应。

飞行器没有改变航线，依旧匀速向前。

苏野在采矿艇内不断解析对方的外壳轮廓，低声汇报：“外壳结构很特殊，外部有多层隔热与高维屏蔽镀层，和我们用来封存古龙残鳞的隔离舱材料同源。”

林砚猛地一怔。

同源材料。

能制作这种高维屏蔽镀层的，整个太阳系屈指可数。地下基地的研究团队耗费数年才小规模量产，只有少数核心人员掌握配方。难道是基地派出的秘密支援小队？可出发之前，基地明确承诺不会贸然派人进入危险的碎石迷宫，避免暴露据点。

“尝试建立通讯。”林砚切换公共频道，对着飞行器发出呼叫，“这里是古龙残躯研究项目小队，报上你的身份。”

短暂的沉寂之后，公共频道终于传来声音。那是一个略显沙哑、陌生的女声，语调平静，不带敌意。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我追踪古龙残迹很多年，一直在小行星带各处记录万年前大战的遗迹。我叫晏攸。”

沈聿微微蹙眉：“你独自在这里潜伏？你看见了刚才所有的对峙？”

“看见了。”晏攸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我知道你们想要提取胸骨残片的神魂数据，也知道清烬司想要阻止你们。我不会干预你们读取数据，也不会帮清烬司摧毁残躯。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古龙苏醒之后，是否真的会引噬界者降临。”

陆峥在护卫舰指挥舱听到这段对话，脸色沉了下来。“晏攸……档案里有这个名字。多年前独立深空考古学者，独自考察远古星际遗迹，议会多次邀请她加入项目，都被拒绝，属于无所属的独立研究者。”

“她为什么恰好在这里出现？”副手疑惑。

“她一直在搜寻古龙遗迹，长期在小行星带游荡。”陆峥目光紧盯星图，“她的立场中立，既不支持复活古龙，也不认同直接全部销毁残片。她想要亲眼见证最终的结果。但中立不代表可靠，通知闻朔，不要放松戒备。”

碎石之间，晏攸的飞行器缓缓停在距离青晶陨石一千五百米的位置，不再继续靠近，保持着安全的旁观距离。飞行器侧面打开一块小小的观测窗口，一道纤细的探测光束极微弱地扫向青晶陨石，只做被动记录，没有任何攻击或者入侵的动作。

“屏障的储能快要见底了。”晏攸的声音再次传来，“最多五十分钟，晶体的排斥场域就会大幅衰减。到时候整片区域的噬界菌丝都会汇聚过来。你们的时间不多。闻朔，就算你现在打断他们的数据读取，屏障崩溃之后，胸骨残片的本源信号一样会扩散出去，噬界孢子依旧能感知。”

闻朔沉默。对方一句话点破了当前的死局。无论是否阻拦林砚，屏障能量耗尽，残躯信号都会外泄。唯一的区别，就是林砚能否拿到那套关于噬界弱点的神魂记忆。

林砚的读取进度已经攀升至百分之七十八。

“还有最后一段核心记忆编码。”林砚呼吸微微放轻，“就是古龙记载的噬界菌丝的本源缺陷。拿到这段，我们的防御研究就能突破瓶颈。”

就在数据即将抵达尾声的瞬间，青晶晶体表层突然剧烈闪烁，大量螺旋纹路断裂、崩碎。一道尖锐的告警同时在所有人的探测面板弹出。

【屏障储能跌破临界阈值！排斥场域强度快速下跌！】

远处虚空，原本稀疏漂浮的灰黑菌丝，像是收到了召唤，从碎石迷宫各个角落，源源不断朝着青晶陨石涌来。

晏攸的声音微微凝重：“来了。孢子群落感知到屏障衰弱，全军出动。”

闻朔抬头望向菌丝涌动的黑暗，机甲的探测面板瞬间被大片灰黑色的信号填满。他此刻被夹在三方之间，身后是护卫舰，身前是林砚的探测舱，侧面是中立的晏攸，前方铺天盖地的噬界菌丝正在席卷而来。

整片碎石迷宫的对峙，一瞬间，从人类阵营的内部博弈，转向共同面对外星菌丝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