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枫被抬到里屋,老夫人陪同其后。
楚风荷暂时接管佛堂:“住手,你们都对华太医客气点!”
负责收押华太医的王府护卫皆是愣在原地。
按老夫人的命令,可是要将华太医打入牢房的。
楚风荷威喝道:“你们没瞧见小小姐的手还受着伤吗?不让华太医救人,难道让你们来治?”
“这……”众护卫面面相觑,最终放开华太医,
但也只是给其解绑,一众护卫依旧堵住门口,防止华太医逃走。
华太医手脚得以解放,迟疑道“王妃,芽芽,你们可还信我?”
比起绳索的束缚,来自人心的猜忌更令他感到窒息。
楚风荷微微点头,将芽芽抱到华太医身前。
芽芽奶音糯糯的:“窝信爷爷!”
她跟蛛哥哥顶多只是质疑爷爷的医术水平,但对爷爷的品德还是很放心的。
华太医感激涕零:“大恩难言谢,老夫定当全力救治芽芽。”
说着,华太医便取出药箱,搭起芽芽的脉搏,开始诊疗。
楚风荷命人取来炭火与温水,替一老一小驱散体内的寒凉。
华太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渐渐回归温和。
“王妃切莫担心。”华太医已经诊好脉,“芽芽内伤不重,吃些补品好生调理即可。”
“至于外伤……”华太医看向芽芽另一只手,脾气再度发作:“沈金枫那个浑蛋,下手也太狠毒了!”
芽芽的手背,此刻已无一块完肉。
尽管有蛛哥哥的蛛网及时止住血,但结痂的血块连带着脏乱的泥灰,黏进皮肉里。
整个手掌看起来又红又肿,对比另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可谓惨不忍睹。
华太医小心翼翼用湿布擦净芽芽手背上的泥垢,动作像是绣花般轻柔。
但溃烂的伤口本就暴露在皮层外,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给芽芽针扎般的刺痛感。
芽芽死死抿唇,强忍着熬到华太医将伤口清理干净。
“接下来,该涂抹药膏了。”华太医从药箱取出一罐跌打药。
膏体黝黑粘稠,挥发出一阵乳香,其上还能看见细碎的草药碎叶。
“会有点痛哦!”华太医低声提醒,便用银勺挑出半截药膏,均匀揉抹在芽芽的手背。
芽芽只觉伤口处传来阵阵撕裂,“小手手烧起来惹!好痛!”
只一瞬间,芽芽的眼眶便溢出泪珠,小嘴巴大口喘气,发泄着体内的痛苦。
华太医神情严肃:“此跌打药膏,乃是用于活血散瘀,祛腐生新。只有忍过这般痛,死肉才能获得新生。”
话虽如此,但手背却传来钻心的痛楚。
五根小指头,指节时而紧绷,时而紧握,惨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有青筋在跳动。
“芽芽不怕,这点小伤跟爹爹的病比起来,不算啥!”
芽芽眼泪汪汪,小嘴巴吐露一丝倔强:“窝要早点恢复,好保护爹爹!”
楚风荷脸上划落一滴泪痕,转过头不忍再看向可怜的芽芽。
华太医也神情动容,多年未挂泪的眼角,此刻也泛起一抹酸楚。
今天他也算是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但真要论承受的痛哭,还不如芽芽一根手指头。
“王妃,您当真是捡到一个小福星。”华太医开始替芽芽缠撒纱布:“如此坚强的崽崽,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譬如学医!”
兜兜转转,华太医还是将话题绕到拜师这件事情上,只是这回的语气,异常端重:“王妃,请容我收芽芽为徒吧!”
“这……”楚风荷思索着。
却不料老夫人再度派人前来,勒令将华太医压入牢房。
据王府的探子来报,华太医近几日与三皇子有私下交易。
传闻还有路人,在华太医宅邸的地窖里,瞧见过三皇子派人赠送的黄金。
“王妃,我远冤枉啊!”华太医百口莫辩,最终被送入牢房。
所幸他已将跌打药和配套的调理药方,一起交给了楚风荷。
……
翌日,经过一晚上的修养,芽芽的手背已经彻底结痂。
痒兮兮的,但已经不痛了。
楚风荷认真问道:“芽芽,你可真愿意拜华太医为师?”
芽芽重重点头:“蛛哥哥说惹,光靠它自己,救不了爹爹,需要太医爷爷的帮助。”
黑蜘蛛趴在芽芽头顶,浅浅睡着。
如今老大、大客户,还有老大的爹爹,都是病号。
真要全都靠自己去救治,那可真得累死虫子了!
商定好后,楚风荷带着芽芽,来到牢房。
“这是蓉香苑特地做的点心,大伙看守此地辛苦了!”
楚风荷沿路给牢房里的守卫发包子,蟹黄香的,香气传遍整座监牢。
“我带我女儿,前来复诊!”楚风荷解释完,顺利通过看守。
芽芽举起手中的纱布:“爷爷,窝来找你拜师惹!”
“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华太医刚有点受宠若惊,转瞬便再吃一惊:“拜我?为师?”
华太医愣神的功夫,芽芽已经鞠完一躬:“拜完惹,阔以教我医术了嘛?”
华太医不敢相信:“额……没看见,要不再拜一下?”
黑蜘蛛发脾气了,芽芽转述蛛哥哥的骂音:“啥医术吖,值得窝拜两下?”
“你不愿教,窝现在就走!”
华太医叹服,得嘞,这小崽崽又回到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但他还是满脸贴笑:“教,我现在就教。”
芽芽这才坐下,递出一个包子:“边次,边教。”
华太医起初并未在意,毕竟得徒如此,为师何求?
只是教学进展到一半,华太医发现奇怪的一幕。
芽芽怎么一直在吃包子?
不对,不是她吃,是她在喂给脚下的蚂蚁吃。
王府的牢房,啥时候来了这么多蚂蚁?
不止芽芽脚下,就连自己脚下,墙边、地板上,乌泱泱的一堆蚂蚁。
华太医发懵:“王府这是闹虫瘟了?”
芽芽嘟着小嘴:“师父,你教得太慢惹,怎么还好意思开小差!”
华太医收紧心神:“刚刚讲到,跌打药的常规药方……”
芽芽再嘟小嘴:“师父,讲过的知识,就不要再说惹!”
“窝听一遍就够了。”
华太医面色一沉,芽芽虽然颇具天赋,但她也太过于浮躁了。
从医之道,关乎性命,首要便是讲究稳妥。
不行,必须好好打压一下她,别让这么好的苗子毁了。
华太医捻着胡须:“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想考考你,跌打药的药方,你记住了多少?”
芽芽垂下头,看向脚下的蚂蚁。
她早就给蚂蚁大军发布命令:“每只蚂蚁负责记下一个知识。”
这样,今日带来的十万只蚂蚁,就阔以记住十万条医学知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