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军,恕末将直言。”
裴副将脸上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末将追随您多年,知道您是最讲义气不过的人,若说末将自己,便是为将军肝脑涂地都不为过。”
袁琅静静听着副将的下文。
“可……可末将也是为人丈夫的。”
裴副将说着说着竟然直接跪了下来,两眼流泪:“您之前说让末将妻子去帮着郭夫人照顾宁公子,末将应了,可郭夫人……夫人也不能将什么都交给内人去做啊!做得好不说什么,做的不好竟还对内人动辄打骂,这些日子宁公子病又重了,郭夫人不高兴,就……”
袁琅眉头一皱,这些事情他从未听说过,他当即道:“就什么?”
“就将内人吊在树上,用藤条抽打她!”
“什么!”
袁琅惊的将茶盏打翻:“她竟然敢如此行事!”
就算只是一个副将的夫人,但又不是她的奴才!
如今他这边正需要人打仗,她竟然做出此等事,岂不是要还得他人心溃散吗!
“将军,实在不是末将多嘴,您当真不该带着郭夫人来梁州的!”
裴副将见袁琅被激怒,连忙道:“若是世子妃在,不说军粮的事情迎刃而解,就说宁公子,也不会病重成那副模样。”
谢清宁……
袁琅眼底闪过一丝后悔。
的确,从前他怜惜郭春宜孤儿寡母不容易,每当袁宁生病谢清宁都会被他叫去替其照顾,谢清宁也一直将袁宁照顾的很好。
而且,他若是肯带谢清宁来梁州,她也不会不愿给他银子。
如今,听闻她跟着萧还返回业城,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她会等他接她吗?
袁琅重重叹了口气,安抚道:“我知道了,你快起来吧,我会去同春宜说,此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你夫人……的确委屈她了,你领我的命,去领些肉食精面给她补补身子吧。”
裴副将却跪在原地,以头撞地,哭的更加老泪纵横:“将军!其实属下还有一事未说!”
袁琅眉心一跳,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刚想问又怎么了,便听裴副将道:“今日末将去巡视粮仓,才发现仓中精米白面一应肉食竟然全部用尽,末将当即便传仓曹掾交代清楚,却不想……”
“却不想如何!”袁琅已是怒不可遏,睚眦目裂。
“却不想竟然都是被郭夫人拿去的!”
裴副将道:“将军,郭夫人说是您允许的,末将便一直不敢提,可那些都是储备粮,更是用来犒劳将士们的东西,若是……”
若是消息传出去,军心易散啊!
“砰”的一声,手边的案册被袁琅狠狠甩飞出去。
“你说什么!她竟然敢做这种事!”
袁琅被气得气血翻滚,头晕目眩,狠狠跌坐回椅背上。
他粗喘了几口气,手指微微颤颤道:“你去,叫她过来!”
他先前虽然让郭春宜可拿些肉面,但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全部拿走,更想不到,一向善解人意的郭春宜,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捅这么大篓子!
那些粮草连他父亲都不舍的动,郭春宜怎么敢的!
裴副将见他面色愠怒,也不敢在帐中久留,快步退了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去找郭春宜,而是转身走去了另一座军帐。
那帐篷里的塌上,只有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趴在那,见他进来,勉力撑起身子,虚弱道:“夫君?你怎么来了,将军不是找你吗?”
“已经处理好了。”裴副将将桌上的肉汤端起,递到女人嘴边,柔声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
“这是……肉?”女人却没喝,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肉汤,这么久以来,除了郭夫人那里有吃不尽的肉食,其他人哪能吃到这等好东西?
“嗯。”眼前的丈夫却面色不改:“将军赏的,说你受了委屈,叫我拿来给你补补。”
这……
女人将信将疑的喝下肉汤,还不忘宽慰裴副将:“夫君,你别为了我和郭夫人起冲突,她罚我也不只是因为我没照顾好宁公子,也是因为我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裴副将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实话实说,她自己做过的事情还不让旁人提了。”
郭春宜终日让他妻子伺候她还不够,仅仅因为她妻子私下抱怨了一句她不如世子妃,就被郭春宜那贱妇吊起来痛打羞辱,若非他去的及时,他夫人命都没了!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夫。
女人看着丈夫的模样,隐隐觉得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心中不安,可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的感觉没有错。
另一边,袁琅迟迟等不到郭春宜前来,干脆亲自去郭春宜账中寻她。
郭春宜向来喜爱享乐,到了军中也不减作风,袁琅到的时候,还有几名副将的夫人在帐中,一个为她打扇,一个为她按肩。
见着他来,郭春宜脸上惊喜道:“阿琅?你怎么来了?”
她起身,欢快的走到袁琅身边:“我还未来得及和你说,宁儿的病好不少了呢。”
然而,一向纵容宠溺她的袁琅面对她的示好却不为所动。
他语气冷漠的扫了一眼几位副将夫人,示意她们离开。
等到人彻底走来后,袁琅才缓缓道:“我听说你昨日打了裴副将的夫人?”
郭春宜脸色一变。
随即垂眸道:“是她对我言语不恭敬,我才小惩大诫一番的。”
“小惩大诫?”袁琅怒极反笑:“把人吊起来险些打死,也叫小惩大诫?春宜,你何时变得这么狠心了!”
“阿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郭春宜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袁琅:“你知道她怎么羞辱我吗?你都不先问问我她说了什么就来骂我?她说我根本不如谢清宁,说我根本不配跟着你,说我就该留在雍城!”
“难不成她说错了?”
袁琅本就憋着火气,见郭春宜如此更是口不择言:“论家世,论容貌,论贤良,你比得过清宁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