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休息的时候,去看看叔叔阿姨吧。”
白予安轻声应下。
陆叙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好,我提前跟他们说一声。我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看着他眼中的期待,白予安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有些话,不能再拖下去了。
安安已经困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陆叙伸手替他拉好外套,“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到小区时,安安已经睡着了。
保姆接到消息,提前等在楼下。白予安将孩子交给她,又低声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看向陆叙。
“师兄,等一下。”
陆叙正要替她拿后座的包,闻言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和。
“怎么了?”
白予安接过包,却没有立刻离开。
夜风吹过来,带起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对安安也好。”
陆叙握着车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隐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白予安喉间有些发紧。
在国外最艰难的那几年,是陆叙帮她找房子,陪她带安安看病。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要一个电话,他总会赶过来。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甚至昨晚抱着安安时,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可直到看见他方才的眼神,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回应那份期待都做不到。
她想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
却不能因此,让陆叙一直等下去。
“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陆叙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是现在不想,还是不想跟我?”
白予安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
“是后者。”
她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却清晰。
“对不起,师兄。”
陆叙没有说话。
路灯落在他脸上,将那一瞬的失落照得无处可藏。他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边缘,半晌,才扯了扯唇角。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她一直没有把话说透,他便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白予安心里有些难受,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安慰。
而他等的从来不是安慰。
“吃饭的事,先缓缓吧。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
陆叙抬起头,眼中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只是声音有些低。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好。”
白予安点头,“安安以后的接送,我会和阿姨安排好。师兄,你不用再来回跑了。”
陆叙的视线越过她,往亮着灯的楼上看了一眼。
随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上去吧,外面冷。”
白予安抿了抿唇,“路上慢点。”
以往每次送她回来,他总会笑着应一句,催她快上楼。
这一次,陆叙只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白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小区,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白予安刚送走一位病人,护士便敲了敲门。
“白医生,江小姐来了,在接待室等您。”
白予安整理病历的动作一顿。
“不是已经给她安排了其他医生吗?”
“安排了,但她不肯过去,说一定要见您。”
护士有些为难,“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白予安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位患者的预约还有十五分钟。
“我过去看看。”
接待室里,江舒影正低头看手机。
她换了条浅色长裙,手上贴着纱布,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笑了起来。
“予安,你可算忙完了。”
那语气亲昵得,仿佛两人是什么多年不见的好友。
白予安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淡淡。
“江小姐,给你安排的医生今天就在门诊,护士可以带你过去。”
“我知道,可我还是更相信你。”
江舒影将手机放下,笑着打量她,“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很好,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打算以后都留在京城吗?”
白予安看着她,没有接话。
江舒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昨天在学校,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你也看到了,心心太黏她爸爸了,非要怀玉陪着。”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他平时工作那么忙,一听女儿叫爸爸,什么都肯依着。有时候连我都拿他们父女俩没办法。”
白予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安安画纸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一大一小。
只有她和安安,没有爸爸。
“江小姐。”
白予安打断她,唇角微弯,笑却不达眼底。
“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你们一家过得很好,那我已经知道了。”
江舒影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关心你几句。”
“谢谢,我很好。”
白予安站起身,“我还有工作,就诊的事,护士会替你安排。”
她才走出一步,江舒影也跟着站了起来。
“予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白予安脚步停住。
“我知道以前的事让你受了委屈,可已经过去五年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江舒影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怀玉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医生,我才来的。你总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不肯给我看病吧?”
白予安缓缓转过身。
女人站在沙发旁,眼眶微红,方才提起丈夫女儿时的得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多年过去,江舒影还是这么会挑地方委屈。
“我的预约已经排满了,这一点,我跟季先生说得很清楚。”
白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医院也为你安排了医生。江小姐,你究竟是来看病,还是来找我说这些话的?”
江舒影抿紧唇,目光落在敞开的门上。
护士就站在外面。
她眼里的泪没有掉下来,声音却更软了几分。
“我只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好。”
白予安看着她,“既然你提的都是季先生,那就请他过来一起说。”
江舒影神色微变。
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予安已经走到门口,示意护士联系预约时留下的家属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白予安接过听筒,语气平静。
“季先生,你太太在医院,坚持要找我谈一些私事。麻烦你过来一趟。”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
“予安?”
白予安没有应这声称呼。
“我还有病人,不能一直陪着她。”
“我现在过去。”
她放下听筒,将接待室留给江舒影,转身回了诊室。
半个小时后,白予安结束接诊,带着尚未写完的工作记录来到接待室。
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
季怀玉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眼间压着一丝未散的冷意。
“怀玉。”
江舒影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白予安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放在一旁。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