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不远处,安安正踮着脚,想看看保姆怀里的小房子有没有歪。
她收回视线,声音淡淡。
“不是,那是我师兄。”
季怀玉的神色顿了一下。
“师兄?”
“他帮过我很多,也很照顾安安。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白予安说得清楚。
她原本不想向他解释什么。
可陆叙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愿意连这些无关紧要的猜测,也让他一并承担。
季怀玉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那你丈夫呢?”
初秋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白予安颊边的一缕碎发。
她抬手别到耳后,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没有结婚。”
季怀玉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四周明明很吵。
孩子的笑闹声,家长交谈的声音,还有路边偶尔响起的车笛。
可这一瞬,他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她那句。
我没有结婚。
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有了丈夫,有了新的家庭。
那个男人可以接她下班,可以陪她照顾孩子,也能让她露出他再也见不到的笑容。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季怀玉的薄唇动了动,眸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白予安看得清楚。
她唇角微弯,笑意却有些凉。
“季先生很意外?”
“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没想到。”
白予安没有接话。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向他解释的。
五年前没有嫁给他,五年后也没有嫁给别人。
那又怎么样?
她和安安一样过得很好。
白予安收紧包带,正要转身,季怀玉却又开了口。
“那安安的父亲呢?”
她脚步停住。
有那么一瞬间,白予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孩子的父亲。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轻易。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这就不劳季先生费心了。”
季怀玉看见她眼底骤然冷下去的神色,眉心微微蹙起。
“予安,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白予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五年。
他现在才想起问她过得好不好。
“当年让我离开的时候,季先生可没问过,我一个人该怎么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季怀玉的脸色微微变了。
白予安抬起下巴,眼尾那颗泪痣衬着白皙的皮肤,颜色愈发分明。
“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缓缓重复了一遍,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这句话,季先生还记得吗?”
季怀玉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记得。”
“那就好。”
白予安点头,“我回来是为了工作,没有找过你,也没有打扰过你的家人。”
“季先生,你还想问什么?”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些关于陆叙、关于孩子的疑问,此刻都堵在喉间,连开口都显得荒唐。
是他让她走的。
如今却又想知道,她和谁在一起,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予安……”
季怀玉开口,声音低得厉害。
白予安却没有再听下去。
她往路边看了一眼,司机正替心心整理书包上的挂饰。小女孩站在车门旁,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白予安收回视线,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结婚。”
她看着他,“可季先生,你有太太。”
季怀玉的身形微僵。
“江小姐昨天才来医院找过我。今天你又来问这些,是还嫌她误会得不够吗?”
白予安不想再跟他争辩。
更不想在安安随时可能回头的地方,提起那些她至今都不愿回想的往事。
“孩子还在等我,失陪。”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季怀玉没有再叫住她。
白予安走过去时,安安立刻伸出小手。
“妈咪。”
她低头,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握进掌心。
“等久了?”
安安摇了摇头,“安安没有着急。”
白予安的心软了下来,俯身替他拉好外套。
“走,我们回家。”
上车后,保姆带着安安坐在后排,将手工作品小心地放在腿上。
白予安替孩子检查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路口时,后排忽然传来安安的声音。
“妈咪,刚才那个叔叔,是你认识的人吗?”
白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后视镜里,安安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神干净而认真。
她没有再说认错人。
“嗯,是妈咪以前认识的人。”
“可是上次……”
“上次是妈咪说得不对。”
白予安轻声接过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妈咪和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
“那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心口微微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咪刚才都没有笑。”
小家伙声音软软的,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不安。
白予安看着后视镜里的孩子,喉间涌上一阵酸涩。
她已经很努力地藏好了。
可安安还是看得出来。
“妈咪是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她放缓了声音,“这些事,妈咪会处理好的。安安不用担心,好不好?”
安安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前方恰好亮起红灯。
白予安将车停稳,转过头,朝儿子笑了笑。
“今天这么早回去,安安想做什么?”
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扭头看向保姆腿上的小房子。
“放到窗台上。”
他指了指那两棵绿色的小树,认真补充,“它们要晒太阳。”
“纸做的小树,也要晒太阳呀?”
“要的,不晒太阳就长不大了。”
白予安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脸侧的梨涡浅浅地浮了出来。
“好,那我们找一个太阳最好的地方。”
另一边,季怀玉仍站在车旁。
白予安的车已经汇入车流,再也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季先生,现在回去吗?”
季怀玉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安静下来,他靠着椅背,脑海里却始终是白予安方才的声音。
她没有结婚。
这个消息曾让他有过一瞬间,几乎不受控制的欣喜。
可紧接着,她便提醒他。
他有太太。
季怀玉闭了闭眼,抬手松开领口。
原本熨帖的衬衫,此刻像是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江舒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才接起电话。
“怀玉,接到心心了吗?”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妈今天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让我们早点回去。”
后排的心心听见声音,也跟着探了探小脑袋。
“爸爸,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吗?”
季怀玉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小女孩坐在安全座椅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水杯,正眼巴巴地等他回答。
他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电话那头是他的妻子。
后座上,是叫了他几年爸爸的孩子。
他有什么资格,因为白予安一句没有结婚,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怀玉?”
江舒影又叫了他一声。
季怀玉垂下眼,声音低沉。
“接到了,现在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