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将姜枳最后的自尊彻底踩得粉碎。
她仰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喉间阵阵发紧,连眼睫都在颤抖,而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似是连多一眼都不想看她。
“阮阮,先上楼,你需要休息。”
温柏辞面向苏阮时,冷硬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苏阮看着姜枳,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小枳,我们都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其实你没必要想这么多……”
她蹙着眉,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疲惫又失望。
可不知是不是姜枳的幻觉,下一秒,那双眼睛深处忽然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戏谑,高高在上,似是按捺不住的冷笑。
一瞬间,姜枳后背猛地发凉。
她嫁给温柏辞的第二个月,大哥温砚辞就出车祸去世了。
第三个月,苏阮查出怀孕,温柏辞将她接进家里一起生活。
出车祸的那一晚,温柏辞也在车上,危急时刻是温砚辞猛打方向盘救下他,自己却当场死亡。
所以,这三年来,姜枳作为温柏辞的妻子,一直替他承这份恩情。
苏阮怀胎、生产,包括温右宇出生后的大小琐事,她全都亲自打理。
家里的保姆常私下议论,笑她这个温太太在家里反倒像个伺候主子的佣人,从前姜枳听见,从来没往心里去。
可就在这一刻,当真相被撕开一道小口,再回看这三年,她只觉遍体生寒。
姜枳盯着苏阮,声音冷了下来:
“温右宇,到底是谁的孩子?”
苏阮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无比的委屈,不可置信道: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小枳,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住在这里,可以直说,为什么偏偏要挑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你不在乎我和小宇,难道就一点都没替柏辞考虑过?不知道他现在正……”
“不用跟她解释。”温柏辞出声打断,伸手扶住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苏阮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啪嗒往下掉,无力地将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温柏辞搀扶着她往楼上走,两人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弱纤薄,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
如果,不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话。
姜枳胃里猛地翻上来一阵恶心。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骤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旁边的保姆惊呼出声:“太太,你的脚怎么了!”
姜枳刚才被宋雯丽推倒得毫无防备,脚踝重重崴到了。
她临走时那一脚又恰好踹到了她的伤处,尖锐的鞋跟直接在脚踝砸出了一道血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的天呐,这得赶紧去医院啊!”
保姆的声音很大,楼上足够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迟疑着问:“我帮你上去叫先生?”
“不用。”姜枳淡淡吐出两个字,伸手握住自己的脚踝,找准位置。
“咔嚓”一声。
保姆听得心惊胆战,姜枳却已经面无表情地撑地站了起来。
她强忍着痛,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从将两人的DNA送去检测时,姜枳就预想过最坏的局面。
倘若结果真的那么荒谬,她会怎么做。
而现在,虽然检测结果没出,可温柏辞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她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刚走到楼梯口,温柏辞恰好从苏阮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轻轻带上房门,看向她的眼神冰冷。
“温柏辞。”
苏阮出声,紧攥着手心,“我们聊聊。”
温柏辞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眉眼深邃利落,弧度温润,瞳色偏淡,斯文矜贵,待人永远谦和得体,风度十足。
唯独看向她时,却永远带着刺骨的冷意与审视。
“下楼说。”
他怕她吵到苏阮休息。
姜枳指尖越攥越紧。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毫无保留的付出,却始终捂不热他半分。
他对家里保姆佣人尚且保有基本尊重,为什么,偏偏对她,永远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当年那场误会?
姜枳鼻头眼眶酸涩得厉害,委屈和心痛翻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抬脚,转身往楼下走。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显示医院来电,姜枳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语气急促慌乱:“安安突发急症连锁反应,现在马上要安排紧急手术!”
噩耗当头砸下,姜枳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有些发软。
听筒里继续传来声音:“你先别着急赶过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凑齐手术费,一刻都耽误不得!”
“要多少?”姜枳声音发颤。
“五十万。我知道这数目很大,但孩子情况实在太特殊,你得尽快想办法!”
前几天刚结清ICU的费用,姜枳卡里只剩不到五万,原本是准备攒着交这个月费用的。
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忍着脚踝撕裂般的疼,快步走到客厅。
温柏辞正坐在沙发上处理线上工作,屏幕微光落在他深邃立体的眉骨,散发着冷淡疏离的气息。
姜枳压下所有自尊,硬着头皮上前:“温先生,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温柏辞抬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凉薄,还带着几分嘲弄:
“你找我,就是为了要钱?”
姜枳面色惨白,眼眶发红,她已经走投无路:“我可以打欠条,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可以借我四十六万吗?”
温柏辞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还?用温家的钱来还我?”
姜枳声音几乎带上哀求:“温柏辞,求求你,我……”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动静,温柏辞下意识起身,头也不回快步上楼。
姜枳看着他的背影,不可置信他的冷漠绝情,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心口的疼痛,再拖下去,安安会出事。
安安要是出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枳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将所有能筹钱的方法都想了一遍,可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最后,她指尖颤抖,拨通了那个尘封很久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张扬又熟悉的男声:
“小萝芙,难得啊,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