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信有吗?”车上的人没有动。
虞晚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介绍信,说:“是这个吗?”
车窗边伸出一只手。
虞晚快步上前,眼睛还泛着红,带着哭腔解释:“我妹妹不小心掉河里去了,好不容易烧退了,但整个人都不大对劲。病病恹恹的,村里有人说……说是被抓交替了。”
后面半句,虞晚说得声音很小。
“都叫我和我妈给准备后事。”
车上的人仔细看了介绍信,检查了公章。
再看车边哭得不能自已的虞晚,和车前面抱着女儿低着头的田秋莲。
“星河,听你的。”
虞晚站在车门旁边,听到里面的人低声商量,最后一声倒是比较清晰。
看来这辆车上是有个能够完全做主的人。
“上来吧。”蔺星河示意副驾驶的那个人下车去帮忙。
他觉得虞晚母女三个确实有些可疑,但能够拿出介绍信,地址也确实是附近的公社下的大队。
万一说的是真的,就当日行一善。
副驾驶的小刘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铁棍。
显然没有因为虞晚三个人是女性就掉以轻心。
走的时候也让虞晚她们走在前面。
“我们空车回来的,你们三个就在后面。”小刘帮着田秋莲把虞夕抱上后面的车斗,走之前还问:“直接把你们送去人民医院门口?”
“那就再好不过了!”虞晚一副惊喜的模样,但还是怯怯地问:“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看到虞晚这样,小刘原本还有些怀疑,这会儿完全消散了。
傻乐着说:“不会。正好我们回电器厂的路上就要经过人民医院,到门口踩一脚刹车的事。”
“那就太感谢你们了!”虞晚抬起手腕在脸颊边擦眼泪。
田秋莲是个聪明人,不然也生不出两个这么机灵的女儿。
她生怕虞夕年纪小露馅,几乎是一上车就立刻抱住虞夕,将虞夕捂在自己怀里。
自己也低着头肩头耸动。
不仔细看,还真以为她是在无声哭泣。
加上田秋莲着急抱着虞夕的样子,小刘就更相信她们三个确实是着急赶着去医院了。
车子开动之后,虞晚三个也没有降低警惕。
三个人担心路上撞见虞家人,借口让虞夕好好躺着,干脆跟着一起躺下做出护着虞夕的样子。
前面开车的蔺星河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大概开了一刻钟,原本只能听见汽车行驶声音的路上渐渐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些声音虞晚都熟悉得很。
“我们都走得那么快了,她们几个女的能走到哪里去?”跟着来的虞庆丰喘着气。
自从虞庆年出息了,虞庆丰就没有再想着努力赚公分。
反正他儿子多,没钱还能找弟弟。
倒是旁边满脸戾气的虞庆收恶狠狠地说:“是我们上当了!她们没有往前走,估计躲在路上什么地方了。现在往回走,兴许还能抓到她们。”
话是这么说,可虞庆收心里已经做好了抓不住那娘仨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虞庆收的怒火更盛。
他原本计划着抓住了虞晚母女,就去虞庆年面前邀功。
他家老大快十八了,借着这次机会还能让虞庆年这个堂叔在城里寻摸着给老大找个铁饭碗。
没想到,那母女三个竟然跑了!
正说着,前面开过来一辆车。
来追赶虞晚母女的那群人纷纷避让开。
不光是人怕车撞,他们更怕剐蹭了车,这年头没点家底谁敢随随便便碰车?
开车的司机都是八大员之一。
就在车子靠近的时候,虞庆收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拦车:“等一下!”
小刘拧着眉:“今天怎么回事?两次碰见拦车的。”
蔺星河看了眼后视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抬手鸣笛,车子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倒是把旁边的小刘吓得不行。
“星河哥,你这是……”
“这么多人,谁知道他们拦车要干什么?”蔺星河的反应也没错。
即便今天开车的是厂里的老师傅,车上没货,他们也不会在荒郊野岭的地方,被这么一大群男人拦住就真的踩下刹车。
虞庆收原以为自己拦着,那辆车怎么也该停下来。
可眼看着车头就要撞上自己,司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吓得他连忙朝着旁边跑开,人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站起来。
“咱们这么多人,还都是大男人,那开车的能停才怪。庆收,你好端端的拦车干什么?”
虞庆收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这会儿看着狼狈的不行。
面对这群人的嘲笑,虞庆收强忍着怒火,双眼瞪着那辆已经开走的车,说:“我怀疑虞晚她们在车上。”
“不可能,她们三个没出过门的妇道人家,有那个胆子拦车?再说了,她们是逃出来的,没有介绍信很快就会被抓回来的,其实都不需要我们跑这一趟。”
说话的是虞庆丰。
他是队伍里最不乐意来追人的。
在他看来,现在没有介绍信就寸步难行。
那三个都是女人,还能在县城里藏着?更不要说去省城了,有那个本事吗?
“就是!”
周围其他大半夜被叫起来的人也纷纷表达不满。
“你们……”虞庆收怒不可遏,偏偏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在这群人里,他没有虞庆年这样的亲弟弟,也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更不是家庭条件最好的,地位中不溜,想要反驳这些人,他还没那个资格。
但虞庆收很快想到了虞晚在大队部门口闹起来的事情。
一把抓住身边的虞庆丰:“她们有介绍信!她们去大队部偷了,虞晚那个贱丫头下午不是特地去骂人的,她是去偷介绍信的!她们肯定就在刚才的车上!”
虞庆收的话说完,在场的人也不吭声了。
如果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他们让那三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现在路上都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就是追……他们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个轮子?
“那现在怎么办?”虞庆丰的表情也难看起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惧色,别人不知道虞庆年的脾气,他这个亲哥还能不知道?
“怎么办?”虞庆收气得想杀人。
那是跑了三个贱人吗?那是跑了他家老大的青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