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慧珍写给林瑶妹的第二封信,就在林瑶妹写的那封信寄回去后的第二个月,她推测,林慧珍肯定走的邮轮,才会这么快。
[等她去守株待兔吧,免得她闲出病来,现在家里除了她,大人小孩都有事情忙。]
[杂货铺的生意变好了,因为二哥比之前更勤快,只要赶上圩日,他就会拿上铺子里的陈货去圩市地价兜售。我这边代写书信的活儿也变多了,再加上代寄侨批,虽然赚的都是小钱,但积少成多,我迟早能攒下一笔钱。]
[大哥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带着四个小子播种了冬瓜,来年收成了给你做冬瓜糖。]
[我一切安好,小妹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期待你的回信。]
看完林慧珍的这封信,林瑶妹的嘴角久久上扬,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林慧珍的快乐,以及她的改变。
在林瑶妹的印象中,自家二姐向来很有主意,尤其是婚前,零嫁妆嫁进刘家,就是她自己去谈的,因为那会儿他们的双亲已病逝,没有其他长辈替他出面。
包括让刘家收留她,也是二姐去说服的刘家人。
可在嫁进刘家后,二姐身上的光渐渐被磨灭,总是站在二姐夫身后,二姐夫下南洋了,就站在角落里,只有帮她出头时,才会主动发声。
“二姐,你要过得更好!否则我……”
林瑶妹骤然哽咽,她想到了自己,又做了一件对不起二姐的事,那就是在阿芬的提议下,搬去跟他们一起住了。
阿芬告诉她,住在一起,不仅上下工方便,还能节约生活成本。
不过他们原来的住处太小了,住不下三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于是在山哥的帮忙下,换了一间更大棚屋,用木板隔出了两个私密空间当卧室,公共空间当做厅堂。
家具也更多了,有木板搭建起来的两张床,有两口大木箱放衣服,卧室里还有矮桌和蒲团。
林瑶妹终于有了较为私密的生活空间。
只是,要暂时告别亚答屋的六个姐妹了。
“嗐!又不是见不到了,都在一个矿区,而且我们是流动的,说不定就淘到你们旁边了。”
阿桃抱着哽咽不止的林瑶妹,笑着宽慰。
“哭什么呀?你该高兴才是,你都成小老板了。”
“对呀!你很快就能比我们有钱了。”珍香笑着点头。
比起不舍,他们开心更多,看着一个个姐妹往高处走,他们自己也有了盼头。
阿玉摸了摸林瑶妹的头,“以后生病了,就回来找我,你住的那边应该没人会看病。”
“哎哟!谁说病了才回来找你,人家瑶妹就不能回来找你玩儿?”阿桃嗔道。
“是是是!”阿玉忙点头,旋即改了口:“最好别生病,要好好的。”
桂芳拉着林瑶妹的手,轻声叮嘱:“阿芬人不错,你和她好好处。”
林瑶妹略微皱眉,抿着唇颔了颔首。
虽然面儿上是这么答应的,但林瑶妹除了干活和吃饭,几乎不会主动和阿芬说话,连刘阿强也不怎么搭理,只跟阿宝玩儿。
她觉得要是同阿芬处好了,就是对林慧珍的进一步背叛。
“小妹,你有衣服要洗吗?”阿芬突然在帘子外面喊道,打断了林瑶妹回信的思路。
林瑶妹黑着脸沉沉回道:“不用!”
[二姐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我现与二姐夫,还有其他几个好姐妹承包了……]
她划掉了“好姐妹”三个字。
“才不是好姐妹!”
将这张纸揉成团,她重新拿来一张,写道:[二姐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我现与二姐夫,还有其他几人承包了一块琉琅地,地方不大,但锡苗足,短短几日,我已淘了十斤之多,等分到钱,我就寄给你,我也能养家了,养我和你,还有小虎、秀儿、婉娘的小家。]
“嘶……”
写完这句,她就放下毛笔捂住了小腹。
“好痛!”
“吃坏肚皮了?”
她勾着上身,小跑着离开了棚屋。
“呃!”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个隐秘的树丛蹲下时,定睛一看,瞪大了双眼,“来月信了?”
她自从来到这里,月信就停止了,她从没告诉过其他人,连阿桃也没告诉,她怕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又没钱治,干脆放任不管,后来发现,身体并无不适,反而少了经痛之苦,便没再放在心上。
眼下又来月信,还来得如此凶猛,连裤子都弄脏了,让她心烦不已。
好在裤子是深色,又是大晚上的,看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回到棚屋后,就在木箱里翻找月事带,可找了半天都没有瞧见半条,“难道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抓了抓头,她犹犹豫豫地来到刘阿强他们那屋的门口,隔着布帘朝里面喊道:“阿芬姐,你能出来一下吗?”
“来了!”
阿芬很快步出,“怎么了?小妹。”
“我……”林瑶妹朝布帘里面瞄了一眼,压低嗓音说道:“你有月事带吗?”
“你等等!”阿芬拍了拍林瑶妹的胳膊,就转回了屋里。
林瑶妹捂着小腹,来回踱步。
她感觉小腹越来越痛了,身上也有些发冷。
等了好一会儿,阿芬才出来,怀抱着一床薄被,递给了林瑶妹。
“这……”林瑶妹有些云里雾里。
阿芬只说:“拿着吧,早点休息。”
林瑶妹疑疑惑惑地回到屋里,将薄被展开,发现里面除了十条月事带,还有一个掉了漆的红铜手炉,以及一包干红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