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凡级。”
雷原望向巨大的石碑,两个字犹如天前一般映在其上,嘴角抽搐,然后瘫坐在地。
“凡?”
“哈!”
“天雷门三百年,头一个,主家血脉这么低的。”
“得了吧他娘莫名其妙生了个儿子,搞不好是偷的,然后说是公子生的。”
“可惜他爹失踪了,不然不会直接气死吧?”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雷原疯狂站起身,一挥衣袖,不觉间手中竟然沾着鲜血。
“下来。”
台上长老皱眉挥手,似乎没想到雷原会是这个结果,可按规矩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别占地方。”
冷漠的语气犹如上苍的审判。
“是。”
雷原躬身退下,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们,尤其在听到笑语的时候,周边的人尽是嘲笑。
人群分开一条道,有人往地上啐口唾沫,差点溅到雷原鞋上。
“野种。”
雷原听到后暴怒如雷,脸气的通红,手指指着对方。
“混账,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周围场景剑拔弩张。
台上唱名继续。
“雷崇!灵脉,天脉!”
满场哗然。
雷崇走出来,锦袍玉带,一上台就有人递披风。
碑光直冲而起,照得半座广场通透。
刚刚紧张的局面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雷崇身上。
“天脉!少主一脉又出天脉!”
“崇少爷这资质,十年必入元婴!”
雷崇转过身,随即一跃快步来到雷原面前。
“莫西,他再怎么着也算我的堂兄弟,如此说话可不太好,虽然是实话。”
雷崇表面上是来解围,可实际上说的话却是刺激雷原。
“是是,还是大少爷说的对,是我嘴贱。”
莫西说到这,不忘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掌嘴一样,却太过轻,连声音都未曾发出。
“对了,雷原,我来得有点晚,你是什么品质?”
雷崇之前听的很清楚,就是想故意逼雷原再说一遍。
看着一个失败者旧事重提,提自己是怎么失败的,更让人得意。
雷原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听见了?”
雷崇笑,引起附近几个小弟的附和。
“天脉。你呢?”
“别走呀!”
雷崇又喊了一句。
“你说你姓雷,我也姓雷,凭什么我是天脉,你是凡?”
雷原始终未曾回头。
任凭身后的那些众人如何嘲笑,那些笑声犹如长刀全部刺入心中,拳头都在微微发颤。
“你娘是个流浪女,十几年前在分舵门口快饿死了,哥哥好心把她捡回去的,却上了床。”
“可笑至极。”
雷原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指甲刺入手掌中,把里面染红。
满场哄笑。
雷原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十指插入黑发当中不停的挠头,多了几缕红发,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三年前本来是要跟着娘一起走的。
那时天雷门家主雷子息,留了一句:
“流着雷家的血,人留下。”
还表示万一天赋出众必然能成宗族长老,那一句话,年幼的雷原信了。
可如今倒不如离开宗门。
说走便走。
夜晚降临,天空上的明月犹如圆盘般闪亮。
雷原出山门的时候没人拦,守夜的弟子靠在柱子上打盹,眼皮都没抬。
雷原沿着官道走了半夜,又拐进荒山。
天快亮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天雷门隐在雾里,剩一片黑影。
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还有几颗上品灵石。
“下一步去东域吧。”
那里没人认识他,或许能开启新人生,哪怕只是平凡人,也比受尽冷眼强。
日头刚起,天色大变。
先是热。
雷原立刻察觉不对,抬头,看见天上多了一颗星。
白天有星。
那颗星一开始仅有米粒大,亮得刺眼,然后开始涨,一息涨成磨盘,涨到后来整片天染成血色。
雷原站在原地,仰着头,喉咙发干。
然后天塌了。
不是塌,是碎!
天像一面被砸裂的镜子,裂口深处是黑的,黑得没有底。
两道人影从裂口里撞出来,一白一青,快得看不清形。
第一次相撞,雷原从未见过,那竟然是一座山被整齐地切断了!
第二次相撞,方圆百里的林子齐齐压平,尘土冲天而起。
第三次——雷原什么都没看见。
只觉得胸口被一拳命中。
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岩石上,嘴中腥甜爆出,吐出鲜血,眼前一黑。
“不能晕,一旦晕了,就会被埋了。”
雷原撑着地坐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现在百分百确定是遇上大能打架,仅是余波都能要了他的命!
方圆几十里被削成一片废墟,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一场巨大的地震呢。
那颗星不见了,两道人影也不见了。
雷原爬起来,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废墟正中央有很细的一束光。
雷原盯着它看了很久,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光不是从地里出来的,是从一件东西上发出来的。
一柄戟。
插在碎岩里,杆是暗金色的,顶端三股刃——中间长,两侧短,三道刃口都朝上,像一只仰着头、张开口的兽。
雷原在远处停住,身上不断传来剧痛,刚才那一下肯定有内伤。
“你的主人死了吗?”
雷原望着插在地上的神兵,似乎被光芒所吸引,不断地向前走。
指尖碰到戟杆的那一瞬——雷原浑身颤抖。
“轰。”
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爆炸般弹开,手掌像是紧紧地黏在戟杆上。
脑中传出话语。
“大龙之身,承雷霆之骨!”
“理念为炉,铸杀伐之器!”
“名——”
“雷霆龙戟。”
雷原的手猛地一颤,终于放开。
眼前,雷霆龙戟化一道光,顺着手臂进入。
光散尽的时候,雷原左臂一凉。
雷原几乎是下意识撸起袖子。
胳膊上多了一道印记。
暗金色,远看是一条盘着的龙,近看又不像龙,有爪,有角,头仰着,眼闭着,那副姿态更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东西。
似龙,像神。
感觉身体没有那么痛了。
“你这是认我为主了吗?”
雷原伸手碰了碰,印记是热的。
眼前发黑。
往前栽了下去。
再醒来,是躺着的。
身下是床。
硬板床,铺了一层旧褥子,盖着被子,身上那件衣裳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
雷原撑着坐起来,脑袋一沉,又躺回去。
屋里一张桌,一条凳,桌上一盏油灯,灯芯还没点。
有人救了他。
“是谁救了我?”
雷原躺着没动,浑身充斥着无力感。
忽是大难临头,想起小时候娘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问,娘,我爹是什么样的人。
苏之清说,他是个很没用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门进来,端着一碗东西,热气腾腾的。
雷原转过头。
门口那人看见他醒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醒了?”
“命真大。那地方炸成那样,你还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