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一行行任务条款排得整整齐齐：
“10月8日凌晨0时至6时，前往芜江市民生路鸠江中学3号楼监控室。
自行选取控制台任意一部手机，顶替原机主身份，通过微信与鬼魂对话。
鬼魂每发送一条消息，必须在十分钟内回复。
任务期间禁止离开3号楼，任务时限结束，方可返回公司。”
这段规则读起来像恐怖游戏的副本说明，可会议室里没人笑得出来。
屋里安静，没人先开口。
过了几秒，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攥了攥手心，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陆沉哥，我俩头一回做灵异任务，一点经验都没有，你讲讲重点吧，我们心里实在没底。”
男生叫李易，看着年纪不大，眉眼还带点学生气。头一回碰上这种要命的任务，整个人紧张的不行，说话都带颤。
陆沉看他这样，语气放稳：“别慌。进了这家公司，慌乱解决不了问题。灵异任务最怕心态崩，越乱，越容易踩进死路，错过唯一的活路。”
今年三十岁的陆沉以前是软件工程师，做事细致，有耐心，善于动脑思考。这是他第三次接灵异任务，也是四人里经验最足的一个。
李易还是没懂，追问：“陆沉哥，你老说生路，到底什么是生路？那些鬼东西，我们哪挡得住，就只能一直这样干等着死吗？”
“不是。”
陆沉摇摇头，点开手机重新扫了一遍规则，慢慢解释：“灵异任务里的鬼，力量超乎常理，普通人反抗不了。但公司从不发必死的任务。”
“每一场都藏着对应的活路，这就是我们说的生路。”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次的要求，不能离开3号楼、十分钟内必须回消息。这些是公司管我们的规矩，踩了就是死。”
“反过来想，规矩是双向的。我们受约束，杀人的鬼一样被公司束缚。这是无数老员工拿命换来的铁律。”
李易听得入神：“那我们能摸清鬼的规矩吗？摸清了是不是就安全了？”
“没那么简单。”
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门被推开，肤色黝黑、身形干练的周浩走了进来。他是公司的在职主管，阅历和资历都在这几人之上。
看到有人来，李易松了口气，脸上多了点底气：“周主管！”
周浩随手带上门，语气随和：“不用喊主管，任务面前不分职级。大家都是被诅咒的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抱团活下去。”
他看向陆沉：“这是你第三次任务了吧？只要今晚挺过去，你就能升主管，拿到外出权限。这次任务，你怎么看？”
陆沉很冷静：“我手上只有任务字面信息，不好判断风险。你昨天实地去了鸠江中学，先说说探查结果。”
“行。”
周浩点头，走到会议桌边坐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慢慢道出探查情况：“职员不能私自离开公司，只有主管每周有四十八小时外出时间。昨天任务下发后，我第一时间去了芜江市民生路。”
“当地确实有鸠江中学，不是废校，是本地有名的重点中学，几千学生正常上课，校园一切如常。”
“还有一点很关键，任务标的3号楼不是独栋，是南北两栋相连的综合楼。北楼有阶梯教室和理化实验室，我们要去的监控室在南楼。”
陆沉微微皱眉：“两栋楼共用一个楼栋编号，这种布局很反常，多半是任务埋的伏笔。”
“现在还定不了关联。”周浩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些，“不过我查到了这次任务鬼怪的关键线索。”
李易立刻绷紧：“你见到鬼了？”
“没有。”
周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旧报纸，摊在桌面上。报纸泛黄发旧，却干干净净，没半点风吹雨淋的痕迹，放在崭新的会议室里显得很突兀。
“这是我在3号楼楼下草坪捡到的。”
他指着版面角落一小块不起眼的简讯：“上面记着一则旧闻，鸠江中学高二女生夏天，两年前在3号楼阶梯教室服毒自杀。”
几人围上来，陆沉一眼锁定报纸日期——2024年10月5日。
“刚好两年前。这么看，这次跟我们聊微信的鬼魂，应该就是这个叫夏天的女生。”
“基本可以确定。”周浩沉声道，“我在校内打听过，全校师生没一个人听过夏天这个名字，学校档案里也查不到记录。”
“偌大一个学校，凭空消失一个学生，只留这一张旧报纸。风吹日晒两年了还完好无损，偏偏又被我捡到，这不可能是巧合。”
陆沉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公司留给我们的生路提示？”
“没错。”
周浩点头，说出公司任务亘古不变的三条规律，这是所有幸存者的保命准则：
“第一，所有任务无死局，必留生路，且会给明确提示。
第二，鬼怪不会开局乱杀，只有人踩中死路，才会遭到猎杀。
第三，鬼怪的行动同样受公司规矩限制，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动手。另外，公司内部绝对安全，鬼怪一旦踏入，会被直接抹杀。”
众人默默消化着这些话，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桌边忽然传来一声烦躁的脆响。绿头发的张杰把手机扣在桌上，看样子是游戏输了，心情很差。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满脸无所谓地打破气氛：“你们翻来覆去说半天，全是猜来猜去的废话。”
“不就是陪个自杀的小姑娘聊一整晚微信？报纸上有没有她照片？长得好不好看？”
张杰是上周刚被拉进公司的新人，以前在酒吧做乐队主唱，线下见网友时意外卷入诅咒，被迫来参加任务。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灵异任务。
和胆小谨慎的李易相反，张杰从头到尾没什么恐惧，只剩漫不经心的戏谑。
周浩看了他一眼，善意提醒：“别太轻敌。能被公司列为任务目标的鬼，危险性远超你想象，杀人从不含糊。”
周浩心里却门儿清：公司新人里，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最容易早死。有这种人在前面探危险，对老员工来说未必是坏事。
张杰满不在乎地挑眉：“你刚才说了，鬼不乱杀人。夏天就是个想不开的高中生，多半是感情受挫自杀的。”
“聊感情我最拿手，一整晚而已，轻轻松松就能应付，根本没难度。”
“你心态很放松，但刚好说中了核心。”陆沉适时开口，拉回正题，“我反复推敲过任务核心，最关键的一句，是顶替原机主身份，和鬼魂微信聊天。”
“线上文字交流，彼此看不见对方，意味着我们唯一的危险，就是被鬼魂识破身份。”
“我推测，这次的生路很简单——完美扮演原机主，不露破绽，就能活下来。”
“这就是生路？”李易眼前一亮，明朗不少。
“大概率是这样。”周浩附和道，“全校无人记得夏天，档案也全无记录，公司只留给我们一张旧报纸。这是刻意控制线索，卡我们的信息差。”
“我们摸不清她的全部过往，只能靠着仅有的线索尽量贴合身份。不被识破，就是这次任务唯一的活路。”
“我认同这个判断。”
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房门被推开，短发干练的女人缓步走进来。来人是赵群群，公司老牌主管，经验和实力都远超周浩。
“赵主管！”李易立刻起身，脸上满是尊敬。
赵群群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按公司惯例，普通职员的新手任务，会配两名主管协助分析。这次周浩随行任务，我负责场外指导。”
周浩连忙笑着搭话：“赵主管已经通关五次任务，再来一次就能升副经理。有你知道，我们这次绝对稳了。”
赵群群对这番奉承没什么波澜，不紧不慢地说：“目前能掌握的线索就这些，没有更多突破口。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吃饭休息，养足精神。很多人不是找不到生路死的，是熬久了，精力和体力跟不上，最后功亏一篑。”
说完，她转头叮嘱周浩：“准备一台无信号特制手机。这次任务绑定手机操作，场地封闭，很大概率会屏蔽外网信号，杜绝场外求助。”
“我早准备好了。”周浩笑了笑，“之前任务攒的积分一直没动，刚好换了一台无网也能正常用的手机。”
“那就好。”赵群群淡淡收尾，“好好休整，凌晨任务开启。我夜里在线待命，你们遇到异常随时和我同步，我帮你们复盘分析。大家都是困在诅咒里的人，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夜色渐深，距离任务开启越来越近。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陆沉、周浩、李易、张杰四人准时站在公司大厅中央，等任务传送。
空旷冰冷的大厅地面，刻着一圈老旧的圆形纹路。临近零点，纹路缝隙涌出漆黑浓稠的雾气，阴冷的寒意瞬间卷过整个大厅。黑雾不断翻涌扩张，一点点吞掉周围的灯光。
短短几秒，四人的身影被黑雾整个罩住。
没有声响，没有预兆。大厅瞬间空了下来。
凌晨零点，鸠江中学3号楼，灵异任务，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