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伤之约

消息传得比东方青冥预想的快。

赵铁死后第二天，药堂的门槛就被踏平了。不是来看身体的——是来治魂海的。赵铁死前最后一句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东方大夫能看出魂海的问题。”对锈渊镇的散修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希望。

“排队。一人一诊。我会尽力。”

东方青冥坐回旧木桌后面。第一个病人坐下，灰色丝线从他指尖探出，钻进对方魂海，拆解死气。一级魂力太弱，每治一人，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到第五个时，手指开始发抖。到第八个时，魂海几乎空了。

他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继续。

从前他只能看着这些人绝望地走出去，走向悬崖。现在，他终于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了。

日头西斜时，人群才渐渐稀疏。东方青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着魂海里缓慢恢复的灰色雾气。一级巅峰了。离二级还差一线。

“东方大夫。”

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睁开眼。

一个少年站在门帘下，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桀骜与隐忍。他周身魂力内敛，表面看去魂海稳固，凝魂化形境初期。但东方青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青黑，嘴唇暗紫，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我是林焱。林家二公子。”少年走进来，语气清冷，“听说你能治别人治不好的伤，我来试试。”

东方青冥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凳子：“坐。”

林焱皱了皱眉，伸出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我魂海偶有隐痛，镇上的魂医都说无碍。”

东方青冥将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缕混沌魂力探入。三息后，他松开手。

“你的魂海有暗伤，不是锻体造成的，是外力侵蚀。你在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焱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信不信由你。”东方青冥打断他，指尖凝出一缕灰色魂力悬在林焱肩后，“你的暗伤还能撑半年。半年后，魂海必碎。”

林焱的脸白了一瞬。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族中长老亲自送来的那瓶东西——碧绿的玉瓶，甜腻的香气。“升华露，商会给的，能提升魂海品质，助你追上林玄。”他每日服用，每次喝完魂海都会隐隐作痛，他以为是修炼的正常反应。

“升华露。”东方青冥看着他的表情，“商会给的。对不对？”

林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东方青冥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那是慢性蚀魂毒。喝下去不会立刻发作，它会潜伏在你的魂海里，一天，两天，三个月。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候商会的人会出现，告诉你他们能治，只要你们林家听他们的话。”

林焱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起了大哥林玄，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林家所有核心子弟——都在喝升华露。

“你……你能治？”

“能。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商会除了升华露，还给了林家什么？”

林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升华露。商会给了林家十二瓶。他们还说，在后天的觉醒仪式上，要把所有觉醒的少年都留下来，说是‘测试魂印契合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族中长老提过一句——‘魂源转生’，好像是一种秘法，能抽取魂海之力。”

东方青冥的眼神冷了下来。抽取魂海之力？那些刚觉醒的少年被抽干魂海，轻则废人，重则当场丧命。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林家报复？”

林焱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从小活在我哥的影子里，我爹眼里只有林玄。我拼了命修炼，只想让他多看我一眼。可他们给我的，是毒药。”他的声音在发抖，“东方青冥，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不想死。你治好我的魂海，我帮你。这是交易。”

东方青冥看着他，三息后点了点头。“脱衣服。”

林焱解开衣襟。胸口一片深红，像皮下淤积了无数细小的血点。而在更深处的魂海里，蚀魂毒的黑气正缠绕着裂纹。

东方青冥拈起银针，一边行针一边说：“火毒是极端锻体留下的，蚀魂毒是升华露带来的。两毒叠加，你的魂海撑不过半年。我能帮你清掉火毒，但蚀魂毒已经深入魂海核心，以我现在的魂力，一次清不干净，需要分多次治疗。”

针尖刺入膻中穴，林焱闷哼一声。

一炷香的功夫，东方青冥拔出银针。林焱胸口那片深红淡了许多，火毒清了大半。蚀魂毒的黑气还在，但暂时被压制住了。

“火毒清了七成。后天之前，你不能喝升华露。”

林焱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不疼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你……真的能治魂海？”

“你已经感觉到了。”

林焱站起来，把升华露玉瓶留在桌上。“这个给你，算是诊费。”

“我不要。”东方青冥推回去，“我需要你活着。活着指认那些人。”

林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玉瓶又推回来。“拿着。你要对付商会，总得知道他们在用什么毒。”

东方青冥没有再拒绝。

林焱走后，他拿起升华露，拔开塞子。甜腻的香气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他把瓶塞塞回去，放在桌上。

商会。这个藏在暗处的势力，用升华露控制林家和王家，要在觉醒仪式上抽取少年的魂海之力。

他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一只大手，正缓缓伸向锈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