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的朝政终于处理完毕,勤政殿里仍灯火通明。
萧承渊没有半分倦意,手指在案上轻敲,目光落向跪在殿中的影风。
“还是没办法靠近王玉玲?”
影风低下头,嗓音沉涩:“属下无能。她身边近日添了许多暗卫,个个身手不凡。王府那一战后,我们的人手全折损殆尽。若不是陛下当日把属下从血泊里救出来,属下也早已……”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萧承渊眼底掠过一丝沉痛:“阵亡兄弟的抚恤和家眷安置,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银钱和田地都已送到。兄弟们……不后悔追随陛下,只是眼下人手实在不足。”
“朕不会忘记他们。”萧承渊沉声道,“更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殿中静了片刻,他才继续吩咐:“从军中挑一批身手过硬、与朝中大臣毫无牵连的人,愿意入暗卫的,待遇提高十倍。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入了暗卫,不能再站到明面上,也不能再以军功求前程。此事须本人自愿,不得强迫。”
影风应声:“是。”
“若军中挑不到合适的人,便去江湖中寻。宁缺毋滥,身份、来路都要查清楚。”萧承渊的声音冷了几分,“至于王玉玲腹中的孩子,朕从前不在意他是谁的骨血。但他绝不能是六皇子的。”
王玉玲母子若落入六皇子手中,便会成为牵制朝局的筹码。这样的隐患,他绝不允许留下。
萧承渊看着影风,一字一句地道:“朕要你们暗中盯紧他们,一有机会,格杀勿论——无论孩子是否已经出生。”
影风领命退下。
萧承渊转向殿外,吩咐福公公:“传郭瑞进来。”
郭瑞很快入殿。
“勤政殿周围的禁卫军,必须昼夜不断。分三班轮值,不许有半刻空隙。六皇子至今下落不明,任何人都不得掉以轻心。宫中各处加强守卫,禁军将士的俸禄,全部加倍。”
“臣领旨。”
一连串命令落定,萧承渊这才回到偏殿。
曦微仍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浅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萧承渊坐到她身边,小心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终于显出疲惫与悔意。
“宝宝,对不起。”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
“是我太心急,才会中了他们的圈套。若我当时多留一分心,你也不会受这样的苦。”
他的话落在寂静中,无人回应。
萧承渊握紧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渡给她。可掌心里的那点凉意,却让他心口一寸寸发紧。
御医们匆匆赶来,为曦微诊脉后,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陛下,皇后娘娘如今什么都吃不进去,臣等实在……”
“想办法。”萧承渊猛地抬眼,声音冷得令人心惊,“若救不活皇后,你们一个也别想脱身。”
御医们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地面,连声请罪。
为首的太医颤声道:“娘娘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只能先以千年人参吊住气血。可若一直进不了食,身体迟早撑不住。眼下只能想法子,让她多少吃进去一些。”
“那还等什么?”
太医忙吩咐宫女取来米汤,又让人将药汁备好。几名宫女小心地以银匙喂到曦微唇边,可米汤顺着嘴角流下,半点也进不了喉咙。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沉。
太医们对视一眼,犹豫良久,才小心开口:“陛下,或许……可以用小勺轻抵娘娘舌面,慢慢送入少量米汤。只是娘娘昏迷不醒,恐怕还是难以咽下。”
萧承渊伸手接过药碗:“朕来。”
“陛下,这……”太医大惊。
萧承渊没有理会,只将药汁含入口中,俯身吻住曦微的唇,极轻地将药一点点渡过去。
动作笨拙,却谨慎到了极处。
药汁终于咽下少许。
萧承渊停下来,等她喉间的吞咽平复,才继续喂下一口。每一回都只敢送入一点,生怕她呛着。
太医屏息观察,片刻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进去了!陛下,药汁进去了。”
萧承渊仍不敢松懈,直到碗里的药一点点见底,才缓缓坐直身子。
太医道:“只要能持续进食,娘娘便有恢复的希望。皇后娘娘还年轻,若能撑过这一关,腹中的龙胎也有望保住。”
萧承渊垂眼看着曦微,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药渍。
从那以后,白日里,他守在勤政殿处理朝政;批完奏折,便立刻回偏殿。御医调药,他亲自守着;米汤送来,他亲手一点点喂她。
朝臣们渐渐发现,陛下身边总是带着一身药香。
一个月过去,曦微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气息微弱,腹中的孩子也保住了。只是她始终没有醒来,仍安静地沉睡着。
太医再次诊脉后,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的脉象平稳,腹中胎儿也安好。依脉象看,似是位皇子。”
一个月来,他听过太多次“凶险”“难保”,终于等到一句“安好”。萧承渊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听见了吗?你们都会平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