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余美凤做了丰盛的早餐：
肉包子、奶油花卷和五谷豆浆。
今天，她不得不搬家。
先搬到店里住几天，再慢慢找房子。
至于齐思瑜，她管不了了。
中午给齐国强打电话，让他把女儿领回去。
其实，她和齐国强不太熟。
刚开店那会儿，齐国强偶尔来吃一两次鱼面。
无意中听到她家的情况，便常带工友们来照顾生意。
余记鱼面馆度过最艰难的开业期，生意慢慢好起来，齐国强功不可没。
当他提出，让齐思瑜来她家寄宿；
尤其说到老婆去世，那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余美凤答应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现在不行了，自己泥菩萨过河，哪有能力顾及别人的小孩。
齐思瑜从房间出来。
客厅里摆着行李箱、行李袋，还有打包好的纸盒。
喜欢赖床的周琪，今天比她起得还早，坐在桌边，木然地喝着豆浆。
余美凤招手，将她按在桌边，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平时随便抓的马尾，给编了两条小辫子。
“以后想吃鱼面，过来找阿姨。”
齐思瑜嗯了一声。
有人捶门。
余美凤拎起书包，分别给她们背上。
“你们放学直接去店里，我待会儿call思瑜爸，让他下午来接。”
捶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余美凤领着孩子走到门边。
拉开大门，正要开骂，门外站着的，却是齐国强。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工地工人。
“你们——”
“我们来和抢你房子的人谈判。”
“这——，还是不用了。”
“你甘心？”
没等余美凤回答，齐国强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去上学，家里的事不用管！”
途中，周琪问齐思瑜：“你爸怎么知道我家的事？”
“我打电话告诉他，他说岂有此理。”
“他能帮我们要回房子吗？”
“不知道。”
临近学校，周琪停下脚步。
“我们回去看看？”
“逃课吗？”
周琪指着校门口的值日生：“她是我们班班长，我去找她请病假。”
她捂着肚子跑过去，口眼歪斜地跑回来：“我装得很像，她信了。你怎么办？”
齐思瑜木然。
周琪突然朝她身后道：“安凌睿，你和齐思瑜一个班，能帮她请假吗？”
安凌睿走到前面，斜眼看齐思瑜：“她怎么啦？”
“我妈做的肉包子不新鲜，我们俩都中毒了。”
她捂着肚子，继续演戏。
齐思瑜岿然不动。
安凌睿嬉笑：“想逃课？你们这招太烂，我用得不要了。”
“是真的！”周琪用胳膊肘撞齐思瑜。
齐思瑜学着她的样子，揪起眉头，捂住腹部。
安凌睿大笑：“装假都不会，真笨！帮她请假，我有什么好处？”
周琪：“你提条件。”
安凌睿转动眼珠：“先记在账上，等我有需要再说。”
两个女生返家。
老远看到一辆搬家车停在楼下。
胖女人领着三个人，浩浩荡荡往楼上走。
周琪和齐思瑜跟在后头。
胖女人进屋，怒骂道：“余美凤，好好劝你搬家你不听。喊这么多人来，想干仗？”
齐国强走过来，关上房门。
两个女生贴靠门外的墙壁。
周琪小声问：“你爸打过架吗？”
齐思瑜答：“打过，高考之前打架，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这么厉害？我家会不会成为战场？”
“不会。我妈说，自从我出生，他就金盆洗手了。”
“为什么？”
“他要是被抓去坐牢，会影响我的前途。我阿婆说，之前他是无法无天的孙猴子，现在束手束脚，我是他的紧箍咒。”
里面的谈话声传来。
胖女人：“晓得你们会耍赖皮，购房收据我带来了。上个星期，我到厂里财务科交的钱！2万块，白纸黑字。”
齐国强：“余美凤有优先购房权。”
“那她交钱啊。交钱告示贴了两个星期，没见她有反应。”
“卖给你2万，卖她4万，公平吗？”
“我是厂里职工，她算什么？你没去打听打听，外面商品房多少钱一个平方？800多！收她4万，够便宜了！”
“她是厂里家属！”
“她男人早死了，还谈什么家属？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掺和我们厂里的内部分配？再不滚，我报警！”
余美凤突然大哭。
齐国强拍桌：“4万就4万，她交钱，你们滚蛋！”
胖女人拔高音量：“没那事，我的钱已经交了，你们统统给我滚！”
砰嗵，里面发出声响。
周琪抓住齐思瑜的胳膊，声音发颤：“打起来了！”
咚咚咚，楼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人三步两跨跑上楼，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他敲开门，怒吼一声，制止了即将开战的两拨人。
周琪说他是机械厂分管杂事的雷副厂长。
胖女人要求雷厂长和保安帮忙，将余美凤等人赶走。
雷厂长道：“老周做销售科长，为厂里做了很多贡献，这几栋宿舍楼能建，他有很大功劳。我们支持，他的家属有优先购房权。”
“但，厂里有政策，在职职工和家属待遇不同。对于余美凤，我们特地宽限了一周，她不理不睬，以为我们的告示贴着玩的吗？”
余美凤哭道：“以前的老厂长对我承诺过，这套房子我可以住到死，谁也不会赶我们！”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房子成了商品。”
齐国强插嘴道：“交！我们交钱！不就4万块吗？”
胖女人急了：“你交个屁！我已经交过了！”
雷厂长：“我们再宽限一周。”
胖女人勃然大怒：“雷东升，你个两面派！”
雷厂长往外跑，胖女人随后追出来。
两个女生跟着他们往楼下跑。
到了楼底，雷厂长停下脚步，骂胖女人：“你嚷嚷什么？4万块是一捆白菜吗？她能在一个星期凑齐？”
胖女人破涕为笑：“是啊，她那个破店能养活人都不错了。”
她挥手，将搬家队伍带走。
齐思瑜要返回。
很久没见齐国强，她有话对他讲。
周琪反手将她抓住：“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逃课？”
“回去上课吗？”
“屁！我们去卓越中学。那边的文具店，新到了《还珠格格》的贴纸。”
走到小区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