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僵在花丛边，一手死死攥着朝笏，胸口起伏不停，脸黑得像刚从炭窑里爬出来。长孙冲站在他身侧，瞪圆眼睛，看着草地上这群还没停下晃肩膀的少年，嘴角抽得停不下来。
程处默还没回过神，胳膊惯性还在左右甩，懵懵地开口。
“六殿下，长孙大人脸咋黑成这样，莫不是吃了半斤苦黄连？”
尉迟宝琳挠挠后脑勺。
“看着好凶，要不咱们接着晃？管他干啥。”
李愔慢悠悠停下动作，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一脸散漫模样。
“别急别急，人家长孙大人这是羡慕咱们，想入伙一起放松放松。长孙大人，别绷那么紧，过来活动两下肩膀，保证你头疼胸闷当场痊愈！”
长孙无忌咬着牙，沉声开口。
“六殿下！此地乃是皇家御苑，并非市井嬉闹之地！您带着一众勋贵子弟行此怪异举止，失皇家体面，辱勋贵门楣！”
“体面？”李愔挑眉，两手一摊，“天天板着一张棺材脸，张口礼闭口法，那叫装体面，不是真体面！人活着又不是庙里泥塑，连身子都不能舒展，要体面有个屁用！”
李丽质轻轻拉了拉李愔的衣袖，小声劝道：“愔弟，慎言。”
小兕子躲在丽质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嘟囔：“长孙舅舅好凶。”
王德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长孙大人。”
等低头起身的瞬间，王德飞快侧头压低声音：“殿下少说两句，千万别继续火上浇油！”
李愔斜眼瞟他，小声回道：“晓得王老头，我拿捏分寸，不揍人，只用嘴炮输出。”
王德眼皮狠狠一跳，不敢接话。
长孙无忌继续说道：“老臣定会将今日之事写成奏折，禀明陛下！皇子带头胡闹，蛊惑勋贵子弟，万万不可纵容！”
“写就写呗。”李愔满不在乎，“我又没砸东西，没伤人，就是带着兄弟们活动筋骨。父皇明事理，分得清是孩童嬉闹还是作奸犯科。”
长孙冲上前半步，抬着下巴：“六殿下，您这般胡闹，朝臣都会非议皇室，到时候连累诸位皇子公主一同受人闲话！”
“哟，长孙冲，你还学会扣大帽子了？”李愔嗤笑一声，“上次你欺负内侍，被我扔石子砸袍子的事，怎么不见你主动跟你叔父禀报？只许你仗势欺人，不许我们小孩玩耍？双标玩得挺溜啊。”
长孙冲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句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程处默往前一站，瓮声瓮气。
“就是！六殿下没做错啥！我们乐意跟着玩！”
尉迟宝琳也跟着附和：“没错！比背书有意思百倍！”
一众武将家的少年齐刷刷站到李愔身后，一个个昂首挺胸，抱团撑腰。
长孙无忌见这群勋贵子弟全都向着李愔，心底火气更盛，冷冷一拂衣袖。
“朽木不可雕也！”
说完，带着长孙冲转身就走，脚步急促，看样子恨不得立刻冲到两仪殿写折子。
看着二人走远，程处默挠头。
“六殿下，这下坏了，他真要去跟陛下告状？会不会罚咱们？”
“慌个鸡毛。”李愔拍了拍程处默肩膀，“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放心，我爹心里门儿清，长孙老头就是小题大做，拿这点小事上纲上线。”
李恪笑着开口：“你倒是底气十足，长孙无忌在朝中势力不小，这份奏折递上去，免不了一番口舌。”
“势力大又咋样，不能蛮不讲理吧。”李愔咧嘴坏笑，“再说，咱们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最多就是画风清奇。”
脑海里突然炸起贱兮兮的声音。
【哟，小老弟，惹麻烦了？长孙无忌这老顽固一封奏折递上去，你怕是要被老李关小黑屋反省咯！】
李愔内心回怼：【卧槽！你搁哪蹲着呢？咋还没走啊？偷看吃瓜是吧？有本事出来帮我对线长孙老头！】
【想都别想！本系统只负责吃瓜看戏，绝不下场帮你吵架！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要是被禁足，那纯属你本事不行。】
【狗东西，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行，你就等着看，我不但不会挨罚，回头还能忽悠我爹，把这活动推广出去。】
【哈哈哈，大话别说太早，万一翻车，我可不会安慰你。本系统继续潜水看戏！】
声音消失。李愔表面神色不变，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李丽质轻声道：“愔弟，方才你言语太过犀利，长孙大人心中必然记恨于你，往后行事还是收敛些许。”
“丽质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愔摆摆手，“我又不是无脑硬冲，只是不惯着他拿规矩压人。咱们继续，别被他俩扫了兴致！兄弟们，原地集合！”
一群少年立马重新聚拢。
“咱们刚才练得还不够，继续操练！等练熟了，下次找机会，当着父皇的面秀一把！”
程处默眼睛一亮：“当着陛下？那会不会直接把陛下吓一跳？”
“吓一跳不至于，说不定我爹还觉得新鲜。”李愔坏笑，“来，继续！肩膀抖起来，气质拿捏住！”
一众少年再次开摇，草地上欢声笑语再起，把刚才长孙无忌带来的压抑感冲得一干二净。
王德站在一旁唉声叹气。
“殿下，您还继续！等长孙大人的奏折送到陛下手中，老奴怕是要跟着一起挨训。”
“王老头，放宽心。”李愔一边晃动身子一边回头，“顶多口头训两句，不会罚你。再说，真出事，我就跟父皇说，是我硬拉着你放风，跟你无关，锅我自己背！”
王德苦笑摇头：“殿下，老奴是怕您吃亏啊。”
“吃亏不存在，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人嬉闹许久，日头渐渐西斜。内侍过来传口谕，李世民传召李愔前去立政殿。
李愔停下动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得，传唤来了，估计长孙老头的折子已经送到。兄弟们，先散了，下次咱们再约！”
程处默挥挥手：“六殿下保重！要是真挨骂，回头记得跟咱们讲讲！”
“放心，这点小场面，洒洒水！”
李愔告别众人，跟着王德往立政殿走去。路上四下没有外人，李愔随口说道：“王老头，等会儿进殿见父皇，万事有我，放心吧。”
王德长叹一口气：“老奴知晓，谢谢殿下。”
踏入立政殿，李世民坐在案前，手里正拿着一份奏折，正是长孙无忌方才送来的。长孙皇后坐在一旁，静静饮茶。
李愔规规矩矩拱手，开口：“王公公，替我通报。”
王德躬身：“陛下，六殿下到。”
李世民抬眼，看向李愔，将奏折放在案上，似笑非笑。
“愔儿，长孙无忌方才递上折子，说你带着勋贵子弟在御苑，行古怪嬉闹之举，蛊惑一众少年，失了皇家体面。此事，你可有话说？”
李愔不慌不忙，站得笔直，精神小伙气场全开。
“父皇，儿臣有话说！长孙大人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我们只是活动身子，舒筋活血，算不上胡闹！”
“哦？那你跟朕讲讲，这所谓活动筋骨，好处何在？”李世民饶有兴致问道。
“好处可太多了！”李愔滔滔不绝，“平日里不管是读书的学子，还是下地劳作的百姓，久坐久站，浑身筋骨僵硬，腰酸背痛。简单晃动肢体，放松肩背，驱散疲惫。儿臣跟同伴们玩耍，只是教他们放松，没有害人，没有做任何逾越法度之事！”
长孙皇后轻声笑道：“你这孩子，倒是能言善辩，歪理一套一套。”
“不是歪理，是实在话。”李愔挺胸，“朝堂上诸位大臣日日伏案看奏折，时间久了，腰背酸痛。若是每日抽空活动片刻，身子康健，处理政务也更有劲，岂不是好事？”
李世民朗声大笑：“哈哈哈！好小子，还能把孩童嬉闹，扯到朝堂大臣养生上面！长孙无忌说你蛊惑人心，朕看，你这张嘴才是最厉害的本事。”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没有蛊惑任何人。”李愔嘿嘿一笑，“诸位勋贵子弟都是自愿跟着玩，没人逼迫。要是父皇有空，儿臣也能教父皇晃两下，缓解伏案的疲惫！”
“大胆，还想拉朕一起胡闹？”李世民故作板脸，眼底却满是笑意。
“儿臣哪敢胡闹，是给父皇推荐养生妙招！”李愔贱兮兮挑眉，“不信可以试试，试一次就知道有多爽！”
长孙皇后掩口轻笑。
立政殿里气氛轻松，哪里有半分要责罚问罪的架势。
王德静静站在一侧，内心感慨：我的天，殿下这嘴，真是天下独一份！长孙大人辛辛苦苦写的弹劾奏折，到了陛下这里，直接变成了趣事闲谈。
李世民收敛笑意，看着李愔。
“朕不罚你，但是有条件。日后嬉闹，不可在御史眼皮底下张扬，莫要再惹得长孙无忌频频上折。若是再闹出大风波，朕定要罚你闭门读书。”
“收到！保证低调发育！”李愔一拍小手，“儿臣晓得分寸！”
“去吧。”
李愔拱手行礼，转身退出大殿。一出殿门，四下无人，他立刻扭头看向王德。
“搞定！王老头，你看，我说没啥事吧，轻轻松松通关！”
王德一脸无奈：“殿下，您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长孙大人要是知道陛下这般反应，怕是要气到饭都吃不下。”
“气就气呗，”李愔咧嘴坏笑，“走，咱们回去找丽质姐姐和兕子妹妹，跟他们报喜！顺便琢磨琢磨，下次给疯批少年团再整个新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