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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林中鹿 第九幕
作者:fulilofore本章字数:2933更新时间:2026-10-22 08:00:00

死神一笑悄然离去,只留下了他满目疮痍的混乱与难堪。(注引:原句是《极乐迪斯科》里描写吊人的话:死神咧嘴一笑悄然离去,只留下这团面目难辨的混乱。)靠在椅子上的男人想要留给这个世界多一点的东西,比如泛白到结着密密血丝蛛网的眼球,胸口因结气暴突出如同大理石纹路般的血管,亦或者虔诚放于胸前,即便扭曲到关节反套,也要渴求某位神明垂怜的双手——这些都没有留下。他的眼眶与胸膛里只有空洞与宁静的黑暗,血液也只沿着蜷缩的伤口结了一圈痂。双手被某种东西平整地切了下来放在头上,就像一对分叉的犄角。墙上飞溅的鲜血构成了他的影子。

“好吧,至少他不会再被人嘲笑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巴斯德评价道。拉克因为尸体郁结的一些奇异的怪味一直在干呕。凯恩斯脸色还算不错,他走到尸体旁边摸索着他的衣物口袋。

“我已经盘查过了,先生。什么都没有。”兰洛斯特捋着手套。

“不要用手碰他的躯体!我之后会布设唤灵仪式,如果沾染到你的气息可是会招来一些别的灵魂的。”维吉尔见凯恩斯想要脱下男人板结着泥土的靴子,巴斯德想要用指头挑逗头上的双手,连忙出声制止。

巴斯德偷偷瞧了那个精致的小伙子一眼,没有说话。他的脚步停在某处,目光扫过祠堂四壁上留下的灼烧痕迹,那种奇异的香味似乎是某种仪式的残留。他偷偷将精神剥离现象世界片刻,发现了周围如同星辰一般搭就的破碎道路,似乎指向某个方向。

“刚刚您说,这个人是昨天晚上被杀死的?”凯恩斯困惑地打量着伤口和尸体的颜色,“我怎么觉得他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我本不用向您解释的——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哦,奈萨克·温彻斯特先生?多瓦罗斯城有温彻斯特这个姓氏吗......总之,维吉尔·弗莱斯顿阁下是一名尚且够格的灵体派炼金术士,他从尸体的血液里提取到了余温与还未消散的生命气息,也就是说他的死亡时间不算太远。这也是需要过一段时间再举办唤灵仪式的原因——毕竟,尚未完全离体的灵魂是无法被唤灵仪式唤回的。”兰洛斯特对凯恩斯的耐心似乎多一点点。

“那可真是诡异。如果他死于昨晚,尸体不应该腐烂成这样,连血液也几乎全部凝固了。”凯恩斯摸着下巴,腰间的米白色穗带被风带着跑。

“对呀,对呀。而且他手臂的断口也很平整,完全不像是人为的呢。”一个声音扶着门框悄然响起,就在巴斯德耳边。他打了一个激灵,却很熟悉这个声音——毕竟不久之前才听过。

保罗妮娅反手弯腰,好奇地把头往里面探。另一个陌生的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小姐,您得把裙子收一收,这样不够淑女。”

“这样么......裙子现在翩然地垂过膝盖了,可是这样连绅士都吸引不到了。费里昂,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德米特里先生。帕......帕什么来着?算了,以后就叫您P先生好不好?我的记性从小就不太好,文法课上经常犯一些低级的语法毛病......德米特里先生,您一定要原谅我的无礼。”保罗妮娅踮着脚踩在房间里的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位就是奈萨克·温彻斯特先生。他简直就是父亲大人眼中最完美的女婿......哎呀呀,让您误解了,奈萨克。我本来想夸赞您长得又帅气又成熟又有贵族风范的。”

P......先生。巴斯德抽了抽嘴巴,却很快被她的随从费里昂吸引了目光。费里昂的肤色冷白,有种石膏雕塑般的磨砂质感。深灰色的头发耷下几缕盖在了眉毛上,一对深棕色的眼睛漠然地驻足在巴斯德身上。他身穿着哑光藏蓝色的侍从劲装,把门框挤进来的雨水挡了一大半。

“哦。还有骑士长大人——我们昨晚见过面,虽然您肯定没有注意到我。”保罗妮娅注意到双膝并拢,脚呈V字分开的银蓝色铠甲的兰洛斯特,后者戒备地盯着不速之客,“您好,我的父亲从小就教导我,遇到骑士需要展现自己的教养。我是保罗妮娅·奥蕾莉亚。祝您往后的每一天都能有一个清爽的清晨,一个富足的正午,一个旖旎的夜晚。”

“向您问安,女士。渔神必定会保佑您这样虔诚有礼的信徒的。”兰洛斯特单膝跪地向她行最规整的骑士礼,轻吻她送出的手背。

“这位是我的随从费里昂。他没有姓氏,只隶属于我的家族。如果必须的话,各位可以叫他费里昂·奥雷利亚。”她牵起费里昂半天也不会挪地的手拉进房间里,将他介绍给大家。

“拉斯特呢?”凯恩斯发现咋咋呼呼的声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您说的是刚刚跑过去的孩子吧?”保罗妮娅举手作答,“他似乎去村子里喊人了......要不是昨天晚上有人引路,再加上费里昂差点撞到在廊檐下磨刀的村民,我还以为这是座空村子呢。”

“这座村子里的人很古怪。我劝各位不要和他们有过多往来。”维吉尔冷冷地说,却没有下文。保罗妮娅不喜欢说话说一半,她立马发问:“为什么呢?他们给予了我们住处,让我们不至于沐浴在彻骨的白桦林里。我感受不到他们的古怪——说实话,我只觉得他们有种神秘感。令我心尖痒痒想要探究明白的神秘感。”

“从我们入村住下那刻起,那些村民似乎就躲起来了。我们发现尸体这么久,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前来围观。而且......我好像从没有听到过村子里攀谈,生火或者是活动的声响。偶尔我不小心撞到某个人,他也只是匆匆忙忙地消失在转角——而且,我总有种被人窥视的不适感。”维吉尔皱着眉头,搜索着入村以来的经历,却想不起任何村民清晰的面貌,“而且,以前入驻这里的小队......”

兰洛斯特瞪了他一眼,维吉尔立马闭上了嘴。白金长发的骑士长拍拍手说:“别担心,旗鱼队会查清这里的疑团。不过,这需要几位的全力配合——我需要知道,昨天晚上各位的住处以及是否有察觉到异样的举动。”

凯恩斯心想。当然有,兰洛斯特大少爷,但我可不一定会告诉你。

“有的。奈萨克昨天晚上就遇见了诡异的事情。”巴斯德率先开口,让绿眼睛佣兵措手不及。

“哦?”好奇审慎的几对眼睛集中在凯恩斯的脸上。他摸着胡茬尴尬地对上巴斯德幽蓝色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说:“以前在游民队里,讲故事是要准备酒和篝火的......昨天晚上,我相信能够安然入梦的也没有几人吧?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遇见了古怪的事情。”

“昨夜确实没有得到渔神梦的谕示。但我向您保证,昨天我只听见雨响了一整夜。”兰洛斯特摇摇头,铠甲清脆地响着。

“嗯......我昨天睡得很香,对吧,费里昂?你昨天有察觉到不同寻常的事情吗?比如,雨水倒着飞上天空,大地失去色彩之类的。”保罗妮娅不知道从哪些小说里搜集了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费里昂摇摇头,他伸出笔挺的三根指头:“昨天,我一共点了三根蜡烛。每一根都是在平静中消失殆尽的。”

凯恩斯皱起眉毛,光把他棱角分明的脸修得更加有对比度。他回忆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故意隐藏了巴斯德留下的纸条与自己那诡异的梦境,在场的几人都沉默良久。巴斯德没有给他们太多沉默的时间,急促的雨点夹杂在他语句的空隙里:“诚如维吉尔先生之前所说,这座村子笼罩着一层根本无法察觉的迷雾,还有一些尚未理解的隐秘。我们确实应该注意自己的安全——虽然,此刻离开村子明显才是最佳的选择,但我相信各位必然有自己不愿离去的理由。总之,我和温彻斯特先生与这里的一切无关,杀人与否骑士长大人之后自然会有决断。既然话已经说完了,我们先行告辞。祝各位今夜无梦。”

凯恩斯觉得巴斯德话里有话,剑在他腰间和腿甲碰着。保罗妮娅热情地跟他告别。他追着巴斯德的脚步走上山坡,留下嘈杂一片的半座桦树林,和一尊生命必然消逝的渴望笑着面对死神的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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