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巴掌一样拍在齐幼棠脸上。
齐幼棠耳根红透了,脚趾抠着地面。
骨气能当饭吃吗?
骨气能帮她写完一千五百字吗?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到底减不减那五百字?”
“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那五百字免了。”
贺朝柏指了指里屋,“原本的一千字,一个字不能少,去写吧。”
齐幼棠松了口气,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拉亮书桌上的台灯,齐幼棠坐在椅子上,认命地拿起蘸水笔。
贺朝柏随后也进了屋,他没去打地铺,而是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齐幼棠咬着笔杆,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为了不再被罚重写,她这次学乖了,不再写那些空洞的套话,而是把贺朝柏昨晚解释的那几件事原原本本地写进去。
从三间大瓦房的来历,到他胃不好吃小灶,再到下乡坐吉普车的缘由。
她一边写,一边检讨自己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不该听风就是雨,更不该在背后写匿名信中伤同志。
写着写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深了,院子外头连虫鸣声都歇了。
齐幼棠白天担惊受怕,傍晚又跟陆阮阮和贺朝柏连着闹了两场,精力早就耗尽了。
写到后面,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桌面上。
她强撑着精神,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把最后几行字凑够。
数了数格子,刚好一千出头。
齐幼棠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贺朝柏还在看文件。
齐幼棠把检讨书递过去,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写完了,给你。”
贺朝柏放下铅笔,接过那两页纸。
他低头看了起来。
齐幼棠站在旁边等着,困得直晃悠,上下眼皮直粘连,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盹。
贺朝柏很快把两页纸看完。
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到了后面越来越飘,但内容确实实在,把事情原委和认错态度都写清楚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齐幼棠闭着眼睛,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又猛地惊醒站直。
那副迷迷糊糊强撑着的样子,像只困极了的小鸡仔。
贺朝柏把检讨书折好。
“这次写得还行,态度端正,过关了。”
听到“过关”两个字,齐幼棠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用重写了!
她眼睛一亮,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笑,“真的?那我明天是不是不用写了?”
“今天过关,不代表以后不用写。”
贺朝柏泼了她一盆冷水,但语气不算严厉,“行了,困成这样,去睡吧。”
能睡个安稳觉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齐幼棠心情好了不少,点点头,转身就往床边走。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贺朝柏的声音。
齐幼棠疑惑地转过身:“还有事?”
贺朝柏迈步朝她走过来。
他个子高,走近时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在距离齐幼棠只有一步远的地方,他朝着她凑了过来。
同时,他抬起了右手。
齐幼棠心头一跳。
这人又要干什么?
大半夜的,难道真要反悔,让她履行什么夫妻义务?
困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齐幼棠往后缩了缩脖子,双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
贺朝柏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动作顿住了。
几秒后,他的手继续往前,粗粝的大拇指落在她左边脸颊上,稍微用力蹭了两下。
温热的触感在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收了回去。
齐幼棠愣愣地睁着眼,还没反应过来。
贺朝柏把大拇指举到她眼前。
他的指腹上,沾着一团黑乎乎的墨水渍。
“写个检讨都能把墨水蹭脸上,你是小学生吗?”
贺朝柏收回手,拿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指,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齐幼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意识到自己又闹了乌龙。
护在胸前的手僵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贺朝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齐幼棠,我就是给你擦个墨水,你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
他故意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声音问:
“你一天到晚看我跟防狼似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是说,你表面上骂我,其实心里对我居心叵测,天天盼着我对你图谋不轨?”
齐幼棠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震得头皮发麻。
谁对他居心叵测了?
谁盼着他图谋不轨了?
这男人不仅霸道,还自恋得要命!
齐幼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指着贺朝柏的鼻子发誓。
“贺朝柏,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告诉你,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吼完这一句,她根本不敢看贺朝柏的反应,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床边。
手忙脚乱地脱鞋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贺朝柏挑了挑眉,没再出声逗她。
他走到桌边收拾好文件,拉灭了台灯。
屋里陷入黑暗,很快传来他铺地铺的悉索声。
被窝里空气闷热,齐幼棠蜷缩着身子,呼吸急促。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左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被他大拇指擦拭过的触感,粗粝,温热,像带着电一样,烫得她心尖发颤。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贺朝柏刚才俯身逼近时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还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齐幼棠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可越是克制,心跳就越快。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撞击着耳膜,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周扒皮长得好看?
一定是今晚写检讨写得脑子糊涂了!
齐幼棠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百遍,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齐幼棠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身,屋里的地铺已经收好了。
齐幼棠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布鞋往堂屋走,准备去外头洗漱。
刚推开里屋的门,迎面就撞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浴室兼洗漱间里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