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棠走到桌边,狐疑地看着他。
“天还没大亮呢,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你今天不用去部队点卯吗?”
“今天请了假,不去部队。”
贺朝柏把筷子递给她,直接下达命令。
“赶紧去洗漱,把早饭吃了,穿件厚实点的外套,跟我出门一趟。”
齐幼棠没接筷子,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出门?去哪儿?大清早的有什么事非得今天办?”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刚从怀城回来,怎么又要把她往外头带?
该不会是看沈慧兰走了,想把她拉到什么偏僻地方去算总账吧?
见她站在那儿不动弹,眼珠子乱转,贺朝柏哪还猜不到她又在胡思乱想。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出差这五天,一共五篇检讨,昨天回来还没顾上检查。”
齐幼棠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这几天光顾着陪沈慧兰说话逛街,检讨只凑合着写了两篇半,字数还远远不够!
不等她心虚地找借口,贺朝柏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多问,现在乖乖吃饭跟我出门,那五篇检讨我就不查了,直接免了。去不去,你自己选。”
免了?
五千字全免了!
齐幼棠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才那点怀疑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说是跟她出门了,只要能免了那五千字的检讨,就是让她现在去操场跑十圈她都乐意!
“去!我现在就去洗脸!”
齐幼棠生怕他反悔,答应得比谁都快,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洗漱间。
不到十分钟,她就洗漱完毕,坐回桌前,大口喝粥吃馒头,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再问。
吃过早饭,院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齐幼棠跟着贺朝柏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动,一路开出了军分区大院,却没有往偏僻的地方走,而是顺着大路直奔市里的方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市中心最大的国营百货大楼和副食品商店门口。
齐幼棠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满脸惊讶。
“来市里买东西?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吃的吗?”
昨天他带回来的那些零嘴,堆在桌上吃半个月都吃不完,怎么今天又来百货大楼了?
贺朝柏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侧过头看向她。
“昨天那些是买给你的,今天买别的。”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动作顿了顿,转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奶奶平时牙口怎么样,喜欢吃什么?软和一点的糕点,还是麦乳精?”
第30章
齐幼棠握着车门把手的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向贺朝柏。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问我奶奶干什么?”
贺朝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理所当然。
“昨天妈不是说了吗,咱们领了证,我连门都没登过,礼数太不周全。今天正好有空,买点东西,我陪你回趟老家,去看看奶奶。”
去看奶奶?
齐幼棠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昨天沈慧兰提这茬的时候,她以为贺朝柏也就是嘴上应付两句,毕竟他们俩这婚结得荒唐,根本算不上正经夫妻。
谁能想到,他大清早请假拉她出来,居然真的要带礼物去老家看望奶奶!
齐幼棠慌了神,下意识摆手拒绝。
“不、不用了吧!这也太突然了,我都没提前跟奶奶打招呼。而且……而且我家在老城区最偏的巷子里,房子又破又旧,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去那儿肯定不习惯……”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贺朝柏是什么人?
燕京大院里长大的高干子弟,就连在这边的军区家属院,住的也是宽敞明亮的三间大瓦房。
而她和奶奶住的那间老屋,还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泥坯房,一下雨屋顶就漏水,屋里阴暗潮湿,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她倒不是觉得奶奶拿不出手,只是莫名有些难堪。
在他面前,她已经够狼狈了,实在不想连最后一点窘迫的家底都摊开给他看,惹他嫌弃。
贺朝柏没有下车,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房子破旧怎么了?我去的是看长辈,又不是去挑房子的。”
他盯着齐幼棠闪躲的眼睛,眉头微蹙。
“还是说,你心里有鬼,压根就不欢迎我这个孙女婿上门?”
“没有!我哪敢不欢迎你!”
齐幼棠连忙抬头否认,生怕他又借题发挥罚她写检讨。
可一迎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她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布鞋的鞋尖。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贺朝柏看她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哪还不明白她那点敏感的小心思。
“少废话。下车,挑东西。”
他直接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把车门拉开。
“奶奶喜欢吃什么你最清楚,挑好了直接给我付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幼棠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硬着头皮下了车,跟着贺朝柏进了副食品商店。
齐幼棠本来只想买一包最便宜的红糖和两斤挂面。
结果贺朝柏嫌她小气,直接越过她,让售货员拿了两听铁罐装的麦乳精,两盒烤得酥软的绿豆糕,又去肉案那边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顺手还提了两瓶好酒和一条厚实的纯羊毛围巾。
大包小包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重新坐回吉普车上,贺朝柏发动车子。
“指路吧,往哪边开?”
齐幼棠看着后座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贵重年礼,心里五味杂陈,小声报出了老家胡同的名字。
齐家老宅在市郊结合部的柳树胡同,路况很差。
吉普车一路颠簸,最后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土巷口。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贺朝柏熄了火,拎起后座上那两大兜沉甸甸的东西,对齐幼棠扬了扬下巴。
“走吧,带路。”
齐幼棠深吸一口气,走在前面领路。
越往巷子深处走,周围的房屋就越发低矮破败。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叫骂声和竹匾翻倒的脆响。
“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咱们哥几个的地盘上摘槐花去卖,交点管理费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