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筝的手心,被震得发麻。
她用了十成力。
震得她的身体向后仰了下,可她脚下生了根一般,站得笔直。
邹曼被打的脸偏向侧面,眼冒金星,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顾衡止的神色,从错愕变成冰冷的气愤。
他一手稳住邹曼的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高高抬起。
万穗要去阻止。
却被闻筝拦住。
闻筝眼睛盯着顾衡止,一眨不眨,甚至刻意扬了扬脸,靠近他的手心。
仿佛期待着他这一巴掌落下。
狠狠落下。
顾衡止高举起来的手颤了一下。
不知为何。
他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
若是这一巴掌落下,他和闻筝之间,只怕会万劫不复。
闻筝讽刺地勾唇,“道歉是替穗穗道的,打她的这一巴掌,是替我手术室里面的外婆,她敢诅咒我外婆,就要付出代价。”
顾衡止满脸失望。
他高举的手缓缓握拳。
最终慢慢垂了下去。
很是无力。
旁边的邹曼抬手捂着脸,委屈的哭出声,“衡止,我嘴里都是血味儿,好疼,我的脸是不是肿了,我会不会毁容?”
顾衡止却没回应邹曼。
他用几近责备的语气、冰冷的口吻指摘道,“闻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闻筝闭了闭眼睛。
心口闷的喘不过气。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强忍着眼泪,倔强的微笑着。
苍白脸上的一抹嫣红的笑,格外刺眼。
顾衡止别开目光,不想再看。
他拉着邹曼就走,“小妈,去找医生给你处理下伤口。”
邹曼说,“你别怪小筝。”
顾衡止沉默应对。
两人越走越远。
万穗按着闻筝的肩膀坐下来,帮她揉揉手心,才发现,她的手已经机械般的僵硬,蜷起来的手指像是被钉起,动弹不得。
万穗不停地揉搓着,让它恢复温度,恢复软性。
她呸了一口,“你天天就受这样的委屈?”
闻筝深吸一口气。
万穗咬牙说道,“这笔账我跟他俩记下了,等你和他扯了离婚,我必定会让他们这对狗男女在整个圈子里的名声发烂发臭。”
好在。
外婆的手术很成功。
主刀医生先出来,给家属报平安。
闻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谢谢医生。”
主刀医生笑着摇了摇头,“不客气,是我们应该做的,老人家年纪大了,我建议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复查之后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闻筝当然听医生的。
连忙说好。
主刀医生嘱咐完,看了身后的医生一眼,“咱们走吧。”
等他们离开。
万穗却盯着医生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主刀医生身后的医生,虽然戴着口罩,可眉眼轮廓有几分熟悉。
她没多想。
护士搀扶着外婆出来,她和闻筝把外婆带回了病房。
外婆休息的时候。
万穗看见闻筝在某个同城app上面租房子。
她一把抢过手机,“租什么房子?让外婆住我那儿,你也去。”
闻筝笑着拿回手机,“你就别操心啦!我先把外婆安置好,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把外公接过来,以后老两口就跟着我过了。”
万穗皱眉,嘟囔说,“我那里闲着也是闲着。”
闻筝捏捏她的手,没说话。
她亲人不多,朋友更少得可怜,除了研究所里的,就只有万穗一个。
她想要和万穗做一辈子的朋友,就必须要有边界感。
万穗可以让她住进去,是因为把她当成好朋友。
而她把万穗当成好朋友,就不能得寸进尺的越界。
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万穗叹了口气,心疼的口吻说道,“闻小筝,试着依赖我一下也没关系的。”
闻筝一边看房子一边说,“用到你的时候还在后面呢,你得陪我过来流产,还得给我签字,术后照顾我。”
万穗抱住她的腰,“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闻筝很快选好了一套房子。
市中心的老小区,三室一厅,面积不大,装修简单,一月五千。
她当天傍晚就约了中介见面,交了定金。
很顺利。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顾衡止来了。
她正在给外婆收拾东西。
顾衡止走了进来。
似乎因为没看见外婆,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只是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向窗外。
闻筝也像看不到他一般,自顾自地忙活着。
气氛安静而压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衡止先打破了沉默,“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筝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身,“说什么?”
顾衡止皱眉,语气严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昨天的事情,你打算如何给我交代?”
闻筝眼神淡淡,“交代?她诅咒我外婆出事,我打她一巴掌,很过分吗?”
顾衡止:“……”
闻筝慢慢靠近他,边走边问,“你要什么交代?是要我跪在邹曼面前摇尾乞怜的道歉?还是你打我一巴掌给邹曼报仇?亦或者是你想要和我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是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泛起收不住的涟漪。
顾衡止瞳孔冷却。
他知道,闻筝是绝对不可能想和自己离婚的。
她爱自己。
更何况,她的工作,都是他给的。
离开自己,她一无所有,还带着两个老拖油瓶,她能去哪?
被闻家赶出来的假千金。
被顾家退了货的真主妇。
届时,整个京市都会避之不及,看她的笑话。
他也知道。
闻筝还在闹脾气。
纵然这一切他都知道,但是离婚两个字从闻筝的口中说出来,不可否认的,他的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疼。
他从未想过离婚。
当初和闻筝求婚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要和闻筝过一辈子的准备。
他期待和闻筝的一场白头到老的婚姻。
可同时他也不知道闻筝到底在闹什么。
是闻筝先动手把小妈推下楼梯的,也是她先动手扇小妈巴掌的。
两次受了委屈的人都在大度的原谅。
偏偏她这个动手打人的人,却一直不依不饶,无理闹三分。
她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温柔娴静,善解人意,乖巧懂事识大体。
莫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