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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面具人死亡
作者:乱魄抄本章字数:4284更新时间:2026-10-22 11:00:00

亥时三刻。城西,福爷的院子。

福爷坐在正屋,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正是那本要命的账本。

他没有看竹简,只是盯着桌上的油灯,一动不动。

灯芯烧得久了,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满脸沧桑。

他没有剪。

就那么看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喘息,不到片刻,门被猛地推开。

阿申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福爷!”

福爷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说。”

阿申压着声音,急得声音发颤:“周砚的命令,陈翁的死士,不到一炷香就到,子时必取您的命!我是拼了命才跑出来报信的!”

福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却让阿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从未见过福爷这般模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炷香……好时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在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板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墙板滑开一道口子——密道,藏了二十年的退路。

福爷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递给阿申。

“拿着。”

阿申接过灯,手都在抖:“福爷,您快跟我走,从密道逃!”

福爷却摇了摇头,走到案边,将竹简一分为二,把上卷仔细收进油布包裹,系好塞进阿申怀里。

“这是账本上卷,立刻送去给林羡。亲手交,别经第二个人的手。”

阿申的手一颤,包裹差点落地:“福爷,那下卷……”

“下卷我自己带着。”福爷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听着。我与周砚相识二十年,他要我死,我躲不掉。你记住,找到林羡后,告诉他——我在外城门口等,他开门放我出城,我便把账本下卷双手奉上。”

阿申张了张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表面是周砚埋在福爷身边的眼线,实则从三年前就被福爷收服,忠心耿耿,如今看着主子赴死,心如刀绞。

“我走了之后,你回廉府,继续当你的差,该藏的藏,该瞒的瞒,保住自己,才能帮我。”福爷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托付,“走吧,从密道出去,一刻都别耽误。”

阿申攥紧了怀里的油布包,重重点头,转身往密道口跑去。

走到洞口边缘时,他停了一步,回过头。

福爷站在烛火旁,背对着他,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风霜压弯的老树。

“福爷!”阿申哽咽出声。

福爷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阿申咬碎了牙,钻进密道,墙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福爷站在原地,听着密道的声响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密道,而是将账本下卷贴身藏好,又从案边暗格里摸出一把短刀。

刀身泛着寒光,冷冽逼人。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喃喃自语:“周砚,二十年情分,今日了断。“

他把刀塞进怀里,却没有吹熄桌上的油灯。

灯还亮着,说明屋里有人。

他在赌——赌周砚要的是活人,要的是账本,而不是一具搜不出东西的死尸。

若是死士来杀人,灯灭人亡,阿申刚出密道就会被截杀。

若是来拿人的,他们就会围而不攻,先谈条件,这就给了阿申逃出生天的时间。

福爷贴着墙,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子时到,月光下,七八条黑影如狸猫般翻过院墙,落地无声,步步紧逼正屋。

刀都收在鞘里。

福爷的瞳孔骤然一缩,心沉到了底——果然是要活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刚要动身。

身后,早已站着两个黑影,堵死了所有退路。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是淬了冰的狠戾。

福爷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身后,那七八个刺客已经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密不透风。

福爷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无奈、自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周砚好大的阵仗,陈翁也来搭把手,是怕我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们最好想清楚——我死了,账本立刻会送往廉府,周砚、陈翁,还有你们背后所有人,全都得陪葬!“

他在赌。

赌周砚不敢鱼死网破,赌这些人接到的命令是拿人而非杀人,更赌他们不敢承担账本曝光的后果。

可围在身前的刺客,没有一人动容。

为首那人眼底只有冰冷的杀意,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我等只奉令行事。周管家有令:今夜,福爷必须死。“

福爷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

他错了。

周砚是真的要杀他,是要他死,不是要他人。

那些刀,刚才收在鞘里,只是为了不惊动邻居,为了悄无声息。

没有人回答,刺客们只是慢慢逼近,刀锋泛着冷光,齐齐出鞘。

福爷的手伸进怀里,握住短刀刀柄,却没有拔出来。

八对一,毫无胜算,拔出来,不过是徒增狼狈。

他闭上眼,静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时——

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围住福爷的刺客们齐齐回头。

福爷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身形不稳,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

那人穿着夜行衣,脸上扣着一张灰扑扑的青铜面具,周身散发着血腥味。

福爷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他。

那个被周砚派来、总走错路的刺客,那个他随口叫了三年“路痴”的人。

面具人没有看围杀的刺客,目光直直落在福爷身上,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极轻,却让七八个刺客齐齐退了半步,被他身上的杀气震慑。

为首的刺客厉声喝问:“你是谁的人?敢管陈翁和周管家的事?”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刀——刚才院墙外的惨叫,是他杀了放哨的人。

“杀了他!”

为首刺客一声令下,七八人一拥而上。

面具人动了。

他的刀快得离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第一刀,削掉一人半边脖子;

第二刀,刺穿一人胸口;

第三刀,刀刃狠狠撞在刺客肋骨上,刀断了。

就这一瞬的愣神,一柄利刃从侧面刺来,直取他的腰侧,快如闪电。

他没躲,也躲不开。

利刃刺穿身体,从背后穿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面具人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却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用半截断刀,狠狠割开了偷袭者的喉咙。

血溅满青铜面具,顺着眉眼往下淌,狰狞可怖。

福爷站在原地,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腰侧插着刀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剩下的刺客也愣住了,看着这个不要命的人,一时竟不敢上前。

面具人喘着粗气,鲜血从伤口疯狂涌出,染黑了整片夜行衣。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福爷,那双从面具黑洞里露出来的眼睛,空茫却坚定。

刺客们被这目光看得发毛,为首刺客咬咬牙,正要再下令——

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

“亭卒来了!”

“撤!”

七八条人影再不敢恋战,翻身翻过院墙,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中,只剩下福爷和面具人。

月光惨白,洒在狼藉的地面上,血腥味刺鼻。

福爷终于回过神,冲上前一把扶住面具人,触手之处,全是温热黏腻的血。

就在扶稳他的瞬间,福爷的目光落在了面具人的左手——那里缠着染血的绷带,绷带之下,缺了两根手指。

福爷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在发抖:“你的手……怎么回事?”

面具人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断断续续:“任务……失败了……的惩罚……被周砚……周管家……砍了……”

福爷浑身一震。

那个路痴刺客,任务失败,被周砚断指惩罚,竟还会来救他。

“你……你为什么要来?”福爷的声音劈了叉,眼眶通红。

面具人微微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得到消息……你有危险……就来了。”

福爷扶着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与周砚二十年恩怨,却没想到,最后来救他的,竟是周砚手下一个被弃的刺客。

面具人的气息越来越弱,血还在不停流,身体渐渐往下滑。

福爷死死托住他,喉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亭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巷口。

福爷知道,他必须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面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推了福爷一把。

“走……”他气若游丝。

福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面具人的血衣上。

“那你呢?”

面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欠你的……也还清了……”

话音落,他的手垂了下去,头歪向一边,再没了声息。

福爷僵在原地,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沾满血的青铜面具,看着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亭卒的脚步声已经冲进了院子,火把的光将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福爷咬碎了牙,狠下心,从面具人腰间拔出那把断刀,塞进自己怀里,又伸手按了按胸口——账本下卷,还安稳藏在贴身之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身影,转身踉跄着冲向角落的暗门,推开,钻进无边的黑暗里。

暗门缓缓合拢。

亭卒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将面具人翻过来,有人伸手揭开了那张青铜面具。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年轻,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的圆月,嘴角残留着一丝释然的笑。

为首的亭卒蹲下身,翻遍他全身,一无所获,只有左手缠着染血的绷带,断了两根手指。

“什么人?”

无人应答。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沉沉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三刻。

福爷跌跌撞撞跑过三条幽深巷子,终于撑不住,扶着墙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淋漓。

手按在胸口,那里一边是那把断刀,刀柄上还沾着那个路痴刺客的血,温热的,烫得灼人;

另一边,是硬实的竹简——账本下卷,还在。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双睁着看月亮的眼睛,那只断了手指的左手。

三年前,他随手帮过的一个小卒;三年后,那人用命还了他的情。

他欠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福爷猛地睁开眼,攥紧了怀里的断刀,警惕地看向巷口。

黑影转了出来,月光照亮那张脸。

是阿申。

阿申看见狼狈不堪的福爷,瞬间愣住,快步上前:“福爷?您怎么逃出来的?刺客呢?”

福爷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死死抓住阿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阿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挣开。

福爷盯着他的眼睛,眼底是猩红的血丝,字字铿锵:

“告诉林羡,我在外城门口等他。上卷归他,下卷,换我一条生路,放我出城。”

阿申重重点头,将油布包裹揣进怀里,转身没入夜色。

福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瞳孔一缩。

若阿申在半道被截,真账本落入周砚手中,他连最后一丝筹码都没了。

福爷咬了咬牙,踉跄追出两步,低喝:“等等!“

阿申回头。

福爷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阿申怀里的包裹,塞回一卷形制相似的竹简:“走你的,别回头。“

阿申一愣,低头看着怀里,不明所以。

“福爷,这——“

“假的。“福爷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真的我另想办法。你只管去廉府,该说什么说什么,别露馅。“

他拍了拍阿申的肩,笑得像只老狐狸:“周砚要查,让他查你。你清白,才咬不死我。“

阿申瞬间明白了——福爷拿他当饵。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转身离去。

福爷攥着真账本,没入另一条巷子。

两人一东一西,分头没入邯郸城最深的阴影里。

阿申贴着墙根疾行,呼吸平稳,步伐如常。

穿过两条巷子,前方就是廉府角门。

他放慢脚步,正要拐过街角——

“嗯?“

对面的屋脊上,一道黑影微微侧首。

月光照在阿申脸上,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探子的眼睛骤然眯起。

这人……不是林羡身边的护卫吗?

探子蹲在屋脊上,看着阿申急匆匆钻进廉府角门,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晚了,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了?

他手指敲了敲瓦片,没想明白。

但探子的规矩是:想不明白的,就往上报。

他翻身下了屋脊,朝着与陈翁府邸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事,得让周管家知道。

阿申跨过廉府门槛,手心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廉府西跨院厢房。

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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