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棠没有等宫里的差役来押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木簪，然后推开了情志馆的大门。

门口站着四个禁军，个个手按刀柄，脸色肃杀。

郑清棠看着他们，笑了：“几位大哥，不用押。我自己走。”

禁军统领皱眉：“郑姑娘，我们是奉旨——”

“奉旨让我入宫受审。”郑清棠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我知道。走吧。”

她率先迈步，走在前面。禁军们面面相觑，只好跟上。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郑清棠目不斜视，脚步稳稳的，像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

【警告！宿主即将进入皇宫，死亡风险大幅提升。】

【当前剩余倒计时：一日一时辰。】

【提示：御书房为关键场景，皇帝情绪波动可能触发剧情杀。】

郑清棠在心里冷笑。

剧情杀？她穿进来就是死局，还怕什么剧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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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比她想象中更压抑。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像一道巨大的牢笼。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映着她孤零零的影子。禁军统领带着她穿过三道宫门，走过两条长廊，最终停在御书房门口。

太监尖着嗓子通报：“郑氏清棠带到——”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郑清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御书房很大，却暗。窗棂被厚重的帘子遮着，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一身明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峰紧锁，眼底有深深的青黑。他翻奏折的速度很快，手指在纸页上敲个不停，像一刻也停不下来。

郑清棠站在堂下，没有跪。

太监尖声喝道：“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郑清棠抬眼，看向皇帝：“陛下要审我，还是诊病？”

皇帝翻奏折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郑清棠脸上。那目光很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从她脸上刮过去。

“你倒是胆子大。”皇帝说，“朕的旨意是让你入宫受审，你倒好，自己来了。”

郑清棠笑了：“陛下要审我，我若不来，岂不是坐实了‘妖言惑众’的罪名？我来，是想告诉陛下，我没有惑众，我只诊病。”

皇帝冷笑：“诊病？你给太后诊的什么病？”

“宫斗成瘾，兼权力焦虑。”郑清棠答得干脆。

皇帝眯起眼：“放肆！太后乃国之国母，岂容你信口雌黄？”

“陛下若不信，可以问问太后。”郑清棠不卑不亢，“她这三日，是不是睡得安稳了些？是不是少管了些闲事？是不是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皇帝沉默。

他确实听太后提过。太后说，这三日她没管后宫的事，没派人盯着皇帝的后宫，没逼着赵文谦娶柳明姝的妹妹，晚上居然睡了一个整觉。

这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但皇帝不会承认。

他放下奏折，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郑清棠：“你给太后开方子，让她放权。你给苏婉宁开方子，让她离开承珩。你给赵文谦开方子，让他……”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让他觉得自己值得被爱。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清棠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陛下，”她轻声道，“您是不是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皇帝瞳孔骤缩。

郑清棠继续道：“您每晚批奏折到丑时，躺下后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朝堂上的事。您怀疑这个大臣结党，怀疑那个将军拥兵，怀疑后宫的妃嫔们各有心思，连太子递一杯茶，您都要想想他是不是在讨好您。”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您是不是总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您？”郑清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您不敢信任何人，不敢睡一个安稳觉，甚至不敢吃一碗太医开的药——因为您怕有人下毒。”

“住口！”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奏折散落一地。

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郑清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皇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陛下，”她说，“您这不是勤政，是病。”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她，声音发颤：“你……你……”

“多疑猜忌症，重度。”郑清棠一字一顿，“病因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缺乏安全感，对所有人失去信任。症状包括失眠、焦虑、过度警觉、情绪失控。若不及时干预，轻则肝火旺盛、心悸怔忡，重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重则疑心成狂，众叛亲离。”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被说中的慌乱。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朕诊病？”

“是。”

“谁准你给朕诊病的？”

“没人准。”郑清棠说，“但陛下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皇帝冷笑：“好，好得很。你一个民女，敢给太后诊病，敢给朕诊病。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人的病，都该你来治？”

“天下人的病，我治不了。”郑清棠说，“但陛下若愿意，我可以试试。”

皇帝盯着她，目光像要穿透她的骨头。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信你？”

郑清棠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地上——那是她刚才在宫道上写的。

纸上只有八个字。

【陛下不敢睡，因为怕死。】

皇帝看着那八个字，脸色骤变。

郑清棠轻声道：“陛下怕的不是刺客，不是毒药，不是政变。陛下怕的是——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怕的是，一旦放松，就会有人取而代之。怕的是，这皇位坐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皇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陛下，您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皇帝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十年？二十年？

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他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梦见先帝把皇位传给他时，眼神里的疲惫；他梦见兄弟们觊觎皇位时的冷笑；他梦见大臣们在朝堂上叩首，嘴里喊着万岁，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架空他。

他不敢睡。

因为他怕一闭眼，这天下就不是他的了。

郑清棠看着他，轻声道：“陛下，您不是怕死。您是怕……没人爱您。”

皇帝猛地站起身。

“够了！”他声音嘶哑，“来人！把她拖出去！斩——”

他顿了顿，那个“斩”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郑清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皇帝，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陛下，”她说，“您可以杀我。但杀了我，您的病不会好。您还是会失眠，还是会猜忌，还是会觉得所有人都要害您。您会一直这样，直到把自己熬干，熬成一具坐在龙椅上的枯骨。”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治？”

郑清棠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药材，放在地上。

“这是安神汤。每晚睡前喝一包，连喝七日。”她说，“七日之内，陛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奏折交给太子，后宫交给太后，朝堂交给内阁。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睡一个好觉。”

皇帝盯着那包药材，像盯着一枚藏在袖中的刀。

“你……在药里下毒了？”

郑清棠挑眉：“陛下若怕，可以让太医先验。”

皇帝沉默。

他盯着那包药材看了很久，久到郑清棠以为他要反悔。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太医。”

一个老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拿起药材，仔细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跪下叩首：“陛下，此药……无毒。是安神的方子，很平和。”

皇帝没说话。

他看着那包药材，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挥了挥手：“……退下吧。”

郑清棠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开口：“等等。”

郑清棠停下脚步。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朕怕的是没人爱朕？”

郑清棠回头，看着他。

“是。”她说，“陛下以为，只要坐稳皇位，只要权力在手，就没人能伤害您。可陛下忘了，权力换不来真心。您防着所有人，所有人也会防着您。您把自己关在这座皇宫里，关得越紧，就越孤独。”

皇帝沉默。

郑清棠轻声道：“陛下，权力是冷的。但人，是热的。”

她转身，走出御书房。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上那包药材，看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药材包得很仔细，纸上还写着一行小字。

【陛下，今晚试试。】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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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棠走出御书房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关键剧情：御前诊病。】

【剧情偏移值+30。】

【死亡倒计时暂停：十二时辰。】

【当前剩余：两日一时辰。】

【警告：皇帝情绪波动较大，后续剧情风险仍高。】

郑清棠松了口气。

十二时辰，够了。

她刚要走，就看见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李承珩。

他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郑清棠，眼神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刚才在御书房里，给父皇诊病？”

郑清棠点头：“是。”

“你给他开了什么方子？”

“安神汤。”郑清棠说，“让他睡个好觉。”

李承珩沉默。

他看着郑清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晚都在御书房批奏折，批到丑时，然后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一直以为，他是勤政。原来……他是病了。”

郑清棠看着他：“殿下，您也病了。”

李承珩抬眼。

“嘴硬失语症。”郑清棠说，“您不学会说话，苏姑娘永远不会回来。”

李承珩苦笑：“……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郑清棠一眼。

“郑清棠，”他说，“你胆子真大。”

郑清棠笑了：“不大，怎么活到现在？”

李承珩也笑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长廊里拉得很长。

郑清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出皇宫。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她抬头，看见天边的夕阳。

血一样的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帝喝了她的药，也许会好，也许会更糟。太后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赵文谦、柳明姝、苏婉宁……每个人的病，都需要她来治。

而她自己的病，还没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治愈皇帝多疑猜忌症。】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奖励：死亡倒计时暂停三十日。】

【失败惩罚：即刻抹杀。】

郑清棠握紧拳头。

七日。

她只有七日。

她转身，朝着情志馆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