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眠本来是要回自己院子的，走到一半转了方向，往前院儿去了。

桃衣不解，“姑娘，咱们是要出府吗？”

她点头。

是得出去，她的事情急，姜时宜的事更急。

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些苗头，得出一些分析，她有点儿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姜时宜再跳一次火坑。

上辈子最后那两年，姜时宜身上总是伤痕累累。

问就是自己磕的，当初姐妹情不深，姜时宜说什么她听什么，一听一过，没走过心。

这辈子走心了，才意识到那种伤绝不可能是自己磕的，只能是被打出来的。

一个疯狂打女人的男人，她不想让姜时宜再嫁。

可是这会儿能去哪呢？

姜眠眠脚步慢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一定得为姜时宜做点什么，可是突然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前世的记忆来来回回翻滚，很快就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那是上辈子她活着的最后一个大年，正月初二，她跟姜时宜都回了丞相府。

沈清晏和袁远山也去了。

姜时宜不知为何，跟袁元山又吵了起来。

虽然克制，没有动手，但她还是听到袁远山说：“别以为你有一个嫁到礼国公府的妹妹就能压我一头，我告诉你，礼国公府离完蛋已经不远了！”

姜眠眠忽然站住脚，桃衣猝不及防往前跄了一下，赶紧也跟着停住。

“姑娘，怎么了？”

姜眠眠下意识抓住桃衣的胳膊，借力站稳，缓缓闭上眼睛。

有一些事情呼之欲出，是她前世从未想过的。

礼国公府离完蛋已经不远了？

袁远山为何会这样说？

他是知道些什么吗？

三殿下！

对，她在侯府遇到过三殿下。

当时没多想，如今却觉得事有蹊跷。

因为以前从未听说广平侯府跟三殿下有往来啊！

广平侯府不是一直很中立来着？

甚至姜时宜出嫁之前还曾说过，侯府中立，或许也算是个好归宿。

可三殿下出入侯府，她亲眼见到过的就有三次了。

这当真能算中立？

那几年，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个月能维持十天早朝就算不错了。

大部分朝中之事都由二殿下和三殿下分管，两位皇子的权力在那几年内达到了顶峰。

袁远山是三殿下的人！

姜眠眠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结论。

所以袁远山说“礼国公府很快就要完蛋了”，这话极有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这个知道的途径，又或者说沈家出事的源头，应该就在三殿下那里。

一旦做了这种假设，许多事情似乎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包括三殿下后来娶了姜嘉和。

她那时候是万万没想到三殿下会娶姜嘉和的。

那个总是一身玄衣，一年四季手里都握着一柄铁骨扇，极其消瘦的皇子，好像有那么几年，非常的喜欢她。

姜眠眠不是很确定，因为三殿下虽然没有娶正妃，府里侧妃侍妾却是无数。

她一直觉得三殿下表现出来的喜欢她，其实是冲着相府来的。

后来知道她是相府最不受宠的一个女儿，就也没再有所表示了。

再后来就娶了姜嘉和。

她以为三殿下真正想要的，是相府的支持。

这个猜测在这一刻瞬间凝实。

三殿下跟相府是一伙的。

广平侯世子袁远山是三殿下的人。

袁远山说沈家要完蛋了。

沈家出事时，是三皇子跟二皇子共同监国。

！！！

姜眠眠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是沈家出事前半年，她有一次在街上遇着三殿下。

那个人睁着一双狐狸眼，扒着她马车的窗子，一脸媚笑地问她要不要跟沈清晏和离。

只要她肯和离，他可以不介意她嫁过人，更不在意她还有过孩子。

他说：“我刚刚帮你的大姐夫扫平了一个障碍，姜眠眠，你信不信我也可以替自己扫扫障碍？”

她那时候不明白帮她大姐夫扫平障碍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忽然懂了。

就在那次遇着三殿下之前，也就半个左右吧！裴行死了。

她还跟着沈清晏一起去祭奠过，沈清晏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清晏如此难过，那也是沈清晏第一次主动抱着她，一边流泪一边说：“眠眠，你说这天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被忽略的支线，忽然一下子全都变成主线。

虽然依然乱七八糟，但姜眠眠就是能从中捊出一个隐隐约约逻辑来。

裴行的死是三殿下的手笔。

三殿下又与姜家有着姻亲关系。

那么沈家出事呢？

她的脸都白了，桃衣看着害怕，死死抓着她，不停地劝：“姑娘，我们先回春晓居吧！”

姜眠眠不想动，她怕稍微一动，好不容易理出来的头绪又是一团糟。

她已经开始回忆上辈子最后的阶段了。

沈家当时被扣上的其中一项罪名就是科考泄题。

那一届沈清晏是主考官，被抓到舞弊的三名士子皆指是沈清晏卖了考题给他们。

可那时候沈清晏一直住在贡院，从开始命题的那一日起就断了跟外界的往来，直到考生全部入场才放回家。

他怎么卖题？

不对！

姜眠眠突然一激灵！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备题的那段日子，沈清晏是出来过一次的。

那时丞相夫人病了，叫人送信给她，请她回去看看。

姜眠眠也没多想，带着阿芙一起回去了。

回去之后才发现姜时宜跟姜嘉和都没回，相府唯独把她叫了回去。

她还纳闷呢！母亲病了，不想见受宠的两个女儿，偏偏要见她？

她何时在母亲心中有过这么重要的地位了？

很快的，她也病了。

不过就在相府吃了顿饭，她就病了。

好像病得还很重，一直发热，一直在找阿芙。

可是相府的人说怕过了病气给阿芙，不让她见。

结果半夜的时候，沈清晏回来了。

扑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憔悴地说：“眠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后来沈家出事，沈清晏一直洗脱不了冤屈，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皇上已经重病不起，完全不能理政。两位皇子又各自为伍，打生打死的。朝中实在太乱了，根本也没有听他的辩解。

而另一方面也是他确实在命题期间私自离开过贡院，只这一条，就让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姜眠眠忽然想起在姜府重病时桃衣的话：相爷还是心疼姑娘的，特地请了姑爷回家看望。

是姜丞相把沈清晏从贡院给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