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周娉婷刚走出院长办公室,大衣下摆就被人猛地拽住。
她低头看去。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小脸看她,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是幼时因身体孱弱或者认知存在缺陷被抛弃。
认错了人,也在情理之中。
周娉婷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的平齐,弯唇笑着:“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一脸懵懂,糯声糯气的:“妈妈,我叫秦……”
“如星,不可以淘气。”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过来。
周娉婷循声望去。
落满白雪的长阶上,迎面走下来一个男人。
身着黑色长大衣,留着利落短寸,身姿挺拔,面色冷漠。
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他倏地抬眸,视线直直撞过来。
周娉婷躲闪不及,两人四目相对。
万籁寂静。
下一瞬,心脏毫无征兆地抽痛。
周娉婷眉头一蹙,紧捂住心口,低下头深呼吸缓解。
“爸爸,我找到妈妈了。”
秦如星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脆亮尖细,刺得周娉婷心脏愈发的疼。
她连吸好几口气,那股钝痛却丝毫未减。
“她不是你妈妈。”男人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娉婷强压下心痛带来的不适,抬头冲秦如星笑着道:“星星小朋友,你爸爸说得对,我不是你妈妈。”
秦如星满眼茫然,看了看面前的周娉婷,又仰头看了看身旁的爸爸。
“可是,明明就是妈妈啊。”
片刻过去,见男人迟迟不回应女儿,周娉婷忍不住抬眸看去。
只见他漠眉冷眼,垂下来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周娉婷错愕地眨了眨眼。
她敛回视线,看着眼前已然红了眼眶的秦如星,心生恻隐,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摩挲。
难不成是父母离婚,她爸再娶后嫌这个小家伙碍事,所以想把她送来孤儿院自生自灭?
这样想着,周娉婷没忍住剜了男人一眼。
“星星,我真的不是你妈妈。”周娉婷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阿姨。我姓……”
“嗬—”
男人轻嗤一声,牵起秦如星,转身就走,根本不听周娉婷把话说完。
“如星,记住。长大了你千万不能变成她这样负心薄幸、背信弃义的人。”
“周……”蹲在原地的周娉婷独自在风中懵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后,立即回怼,“欸,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负心薄幸?
从小到大,爸妈和哥哥恨不得把她拴在裤腰带上管教。就连去瑞士治病的那两年,哥哥都要亲自跟过去照料。
除了哥哥,她连其他男人的手都没摸过,上哪儿负心薄幸,又怎么可能生下这么大一个闺女。
天大的一口锅,说扣就扣。
她腰不好,背不动!
秦如星被男人牵着,频频回头看周娉婷,眼睛亮亮的,小手挥着:“妈妈,不生气。”
周娉婷深闭下眼,感觉被男人这么一气,心脏更疼了,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结节留余地。
可素不相识,他凭什么一开口就说我“负心薄幸、背信弃义”。
左忍右忍,这口气还是咽不下。
“你神经……”周娉婷猛地睁开眼,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瞥见秦如星转过头来。
她倒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祖国的花骨朵还在,不能让孩子学骂人。
周娉婷腾地站起身,刚想迈步离开,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嗡鸣作响。
额头处传来钝痛时,她听到秦如星的惊呼。
“爸爸,妈妈摔倒了!”
视线模糊时,周娉婷瞥见男人转过身,一脸紧张的朝自己疾跑回来。
“没半点长进,这么多年只会用装晕这一招。”
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漠难听,抱起她的动作却出奇温柔。
周娉婷本想怼回去,奈何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安分靠在他怀里。
入夜,院长休息室里,灯色昏黄。
“秦…秦先生,这位小姐是周家千金周娉婷,不是你口中的楚姑娘。”
“我不可能会认错我的妻子!”
周娉婷在两人低微的话语声中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洗到褪色的蓝白格纹床帘。
意识渐渐回笼,才后知后觉喘不过气来。
她想掀掉身上的厚重棉被,手指蜷动,却触到骨感温热的指节。
她偏过头看去,自己的手被男人紧紧攥着。
下一瞬,周娉婷的耳畔同时炸开两道声音。
“妈妈!”
“周小姐你终于醒了!”
周娉婷看向守在床边的三人。
两大一小,一个比一个高兴。
陈院长见周娉婷脸色红润,眼神清明,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小姐,天色暗下来了,下山的路也被大雪封住了。”陈院长说着,拿起周娉婷的手机递了过来。
“你看要不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周娉婷默然,暗自思量。
自己和孤儿院签订资助协议的事情,现在还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不用,我一会儿给我哥哥发消息。”
周娉婷摇着头,趁势将手指从男人手中抽了出来,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男人看了眼空落落的手,眉峰微蹙,盯着周娉婷慢悠悠地开口:“陈院长,你先把如星带去休息。”
陈院长抿紧唇,犹豫片刻后,牵着秦如星离开房间。
思虑再三,她还是不放心地给周家打去电话。
要是周娉婷这个祖宗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她那个在京州城出了名的护妹狂魔哥哥非得连夜把孤儿院拆了不可。
房间内
周娉婷坐起身,满眼警惕地看着一旁倒水的男人。
“我倒是低估了你的心狠程度。”
男人端着水杯走过来,递到周娉婷面前,眸底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没想到三年不见,居然连如星都不认了。”
周娉婷瞥了眼水杯,没接。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她神情清冷,心中余怒未消,自认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秦先生,孩子不懂事认错人,你也脑子不清楚?”
“秦先生?”男人勾起唇,露出一抹悲怆嘲弄的笑。
周娉婷看着他的笑容,缓缓蹙起了眉,面露不解。
“怎么,就那么想和我划清界限?”男人放下水杯,俯下身来凑近,温热的呼吸直逼周娉婷的面门。
“同床共枕整整四年,划得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