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学这些呢,是因为你哥哥不同意吗?”
“哪里有。”魏云岫下意识地反驳,“哥哥同父亲的看法是一样的,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他会去同祖母说,还说魏家的前途,是靠魏家子孙自己拼出来的,不是靠我嫁给谁联姻嫁出来的,叫我不要担心,魏家会养我一辈子。”
林窈突然觉得心口有些胀痛,眼下也酸涩的要命,赶紧垂下了眸子。
她还没难过多久,就听魏云岫又道:“其实那天祖母把这活丢给你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拒绝的,哥哥会帮你的,他同爹爹一样,觉得娶妻是娶心爱之人共度余生的,不是娶个免费的账房先生回来管家的,但是你那天听到后似乎笑的很开心,许是因为这个哥哥才没有开口阻拦。”
林窈:……天杀的,早知道当时不忍着了……
魏云岫还在继续:“至于我,只不过是我不想叫哥哥和祖母操心。特别是祖母,她近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了,最盼着的就是我能赶紧成长,顶起一片天来,这样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欺负,她也能安心闭眼了,我不想她到地下还为我操心。”
一时满屋寂静。
魏云岫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转而岔开话题,问起林窈:“对了,你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实在是对方太盛情难却,林窈有点晃神,“这——还要从一个白面馒头说起。”
那时林窈已经三天没怎么吃过饱饭了,别说是饱饭,就是连清汤寡水都没怎么见过。只因她又惹了那老媪生气。
芳娘看她可怜,会趁那老媪午休之际偷偷把剩下的菜叶子就着锅边油水刮给她,才好歹没叫她饿死。
她饿的实在遭不住,便跑去隔壁邻居后门窗户底下哭。
她没想过隔壁会有人在,一来她常去隔壁,知道那屋子不过是一间空出来没人住的客房,二来她不敢叫那老媪听见,也不敢跑的太远,否则又是一顿毒打。
孰料她还哭了没几声,那客房的窗户就叫人掀开来,露出一张威势甚重的脸来,她被唬了一跳。
她知道隔壁两口子来路不凡,男的看上去是个教书先生,实则那一身气度,哪里是寻常乡户人家养的出来的,再瞧那女的,这寻常百姓饭都吃不起的乱世,她一介女郎居然也能识文断字,说话引经据典,肯定大有来头。
虽不知这夫妇二人因何流落至此,但想来他们的客人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尤其是那一身逼人的气势,毫不夸张地讲,和他对视的第一眼,林窈的鼻尖就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林窈吓得跌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同那人视线对峙。
那人紧紧地盯着她那双眼,竟有些怔然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她生的极美,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天生的一副点了胭脂的模样,一双眼睛更是妩媚传神,灵动的不似人间所有。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人也是被自己的美色所惑,妩媚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正打算要不要干点坏事,对方就挪回了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眷恋。
她有些不甘,没有她这样的美人能接受别人的无感。却听得那人淡淡道:“长这样漂亮的一双眼,做什么要拿来哭呢?”
林窈闻言心中大为不解,只好垂下眸来掩盖眼中思绪,许是纤长睫毛扰乱了一江春水,不过片刻,又听到那人声音沉冷地下出命令,“把眼睛抬起来,看着我。”
林窈下意识照做。
等她反应过来时,又觉得愤怒和羞恼,他是个什么人?她凭什么要对他言听计从?
而后毫不客气地将眼睛继续向上抬,丢给对面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那人似乎嗤笑一声,但那动静来的太轻太快,当林窈正眼细看时只能看到对方又重新摆好的一张死脸。
林窈在心里又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却见下一秒,那人从一旁小几上取下一个馒头,自窗沿上递了出来。
林窈脑门一阵气血翻涌,这是打发小猫小狗呢?而后终究是生存的欲望战胜了个人情感,她深吸几口气,小心翼翼到有些珍重地结果那馒头,吹了吹,躲在墙角吃了起来。
“你哭着说你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饿死你,所以我给你吃食,怎么有了吃食,还是要哭?莫非你就这么爱吃眼泪拌饭?”那讨人厌的死鬼又出声。
林窈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要你管?我可没叫你假好心。”
那人幅度极轻地摇摇头,像是拿她没有办法,而后他终于肯给她一个正眼,表情却又变得莫测起来。
林窈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时间又瞪圆了,“你做什么,你休要讹我,我一个村姑,要钱没有,要命……要命你就等着进官府吧你!”
那人不再盯着她,转而往下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林窈的错觉,他的手突然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拿去盖住了什么东西。
吓得林窈一个激灵,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对对方的动作有了一些猜测,吓得赶紧爬起来就跑,“疯子。”
只留下男人还待在窗前,望着她一溜烟离去的背影,眼神黑沉沉的,像是已经做好了盘算。
……
这年头,粮食是稀罕物,种出来的一半给地主收了租,又一半给朝廷交了税,种地的自己都吃不起粮,只能拿些糙面垫垫肚子。
就连林窈自己也不记得,上一次吃白面是什么时候了,许是两年前吧。
两年前……原来时光如此匆匆,这便过了两年吗?
林窈强行掐断思绪,将那白面馒头藏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去找芳娘,想给她一个惊喜。
芳娘又在架火了,火苗将她的脸烧的明灭。见林窈从外面来,又是一副很欢快的模样,她不禁皱起了眉,“可是又去了隔壁?沈公子和夫人虽好,可咱们到底不能老是占人家的便宜,这不厚道。”
林窈点点头应付,而后掏出那剩下的大半个馒头递给芳娘,“是是是,马上入冬了,家家户户都要腌制酱菜,沈夫人做不来这些,届时我去给她帮忙,也不算是白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