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苏曼捏着话筒,站在订婚宴的台上,居高临下。
"我数三个数。三。"
宴会厅两百多号人,齐刷刷看着台下的林砚。他的未婚妻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腰。那个男人叫赵凯,是跟他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今天,本该是他的伴郎。
一个小时前,林砚还是这场订婚宴的新郎。
现在,婚书碎了一地。他攒了八年的四十二万老婆本,被赵凯一句"期货爆仓"吞得干干净净;苏曼当着全城亲友撕了婚约,还要他当众下跪,认错。
"什么四十二万?"有亲戚扯着嗓子问。
"他攒了八年的老婆本,全放我这儿做理财。"台上,赵凯摊开两只手,一脸惋惜,"上个月期货爆仓,一分不剩。我也难受啊,可市场行情摆在那儿,神仙也救不回来。"
"哎哟,那不是人财两空?"
"没房没车没存款,订的哪门子婚。"
"苏家闺女跑得快,明智!"
"我苏家这三年待你不薄。"苏曼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三金,六万八。今天这桌酒席,一桌三千,二十桌。还有逢年过节送你妈的礼品,哪一样不是钱?你一个穷光蛋,白吃白拿三年。跪下,磕头,认错。这些,我当喂了狗。"
"磕了,今天这事就算了。"苏曼拖长了声音,笑了,"不磕——你爸欠的那笔债,借条在我舅舅手里。明天一早,债主就上门,连你妈住的那间老屋,一并收走。"
台下嗡嗡作响。
"测命所早给他批过命,命格低贱,三十岁前横死街头,苏家闺女这是及时止损。"
"命贱还不认命,犟什么犟。"
"跪啊!磕个头能少块肉?"
角落里,他妈攥着衣角,头低得快埋进胸口,花白的头发在水晶灯下扎眼得很。
"二。"
林砚垂着头。
没人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命。
又是命。
从小到大,这个词压了他二十六年。测命所一句话,他成了"命格低贱"的那类人,找工作被刷,谈对象被嫌,连父亲病死,都有人说那是他"命硬克的"。
他在工地上扛过钢筋,在写字楼里加过三年没有加班费的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以为只要肯拼,总能把命拼出个人样来。
结果,拼来的四十二万,喂了狗。
父亲病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砚,咱家的人,不认命。"
爸,我记着呢。
"一——"
林砚抬起了头。
同一瞬间,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检测到宿主遭遇极致羞辱、背叛与命运压迫,且拒绝服从既定命数。】
【逆命判定通过。】
【逆命偿还系统,激活。】
林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当前场景羞辱值结算中……公开羞辱+12,至亲背叛+27,逼迫下跪+41,围观恶意+19……】
【逆命值:1873点。】
【说明:凡施加于宿主的羞辱、打压、背叛、杀意,皆可转化为逆命值,兑换力量、天赋、天机。】
【警告:每一次逆命,都是与天命为敌。所得力量,必附代价。】
【这份代价,未必是你付得起的。】
半透明的光幕在意识里铺开,兑换栏上,寥寥几项。
【低阶肉身强化:1200点】
【天机窥命(初阶):2600点】
【厄运反噬(未解锁)】
再往下,是一片灰色的"权限不足"。
林砚垂着眼,面上滴水不漏。
"一。"苏曼数完最后一个数,抱起手臂,"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
"赵凯。"
林砚开口了。声音不大,宴会厅却静了下来。
"你说我的钱,上个月爆仓亏光了。"他一步一步往台上走,皮鞋踩过满地的红纸碎片,"我问你,哪一笔亏的?"
赵凯皱眉:"你什么意思?"
"三月十四号,你说建仓。"林砚在台前站定,"可我上周去银行拉了流水。钱,三月九号就转出去了,收款人,苏强。"
赵凯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天从银行出来,林砚在马路牙子上站了很久。流水单攥在手里,被汗浸得发软。他本来打算,等订婚宴办完,关起门来,兄弟两个把话说开,给对方留最后一点体面。
现在不用留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曼。
"苏曼,苏强是你什么人?"
苏曼的脸,唰一下白了。
台下哗的一声炸开。
"表弟?堂弟?反正,一个姓。"林砚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折了四折的流水单,抖开,"四十二万,分两笔,前后不到十分钟,全进了苏家的门。赵凯,期货爆仓,还挑日子、挑账户爆的?"
"你、你血口喷人!"赵凯的嗓门劈了叉,"一张破单子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林砚点头,"所以我已经报了警。流水,我复印了三十份。"
他扬手。
纸页纷纷扬扬撒出去,前排宾客哄抢着去捡,看完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今天到场的,人手一份,帮忙做个见证。"
"对了。"他的视线落到赵凯手腕上,"你上礼拜发的那条朋友圈,新表,二十八万六,全款。爆仓的人,手笔不小。"
赵凯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
晚了。
"这是明抢啊!"
"亲兄弟下这种黑手,连骨头渣都不给人留……"
"苏家闺女还没过门就帮着掏空男方,啧啧。"
苏曼急了,抢过话筒尖声道:"就算钱在我弟那儿又怎么样?我三年青春,不值四十二万?林砚,你一个大男人,跟女人算这个账,你要不要脸!"
"青春?"林砚看着她,"这三年,你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吗?"
苏曼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赵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步跨下台,伸手就来抓林砚的衣领。
林砚没躲,只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想动手?可以。诈骗四十二万,够判几年,你自己回家算。动我一根手指头,罪加一等。"
赵凯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砚扯下胸前那朵"新郎"红花,扔在撕碎的婚书上。
"婚,我退,正合我意。钱,一分不少,给我吐回来。"他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厅的嘈杂,"至于跪——"
他笑了笑。
"我爸教我,咱家的人,不认命。我这条命贱不贱,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下台,穿过人群往外走。两排宾客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没人敢拦。
角落里,他停下脚步,朝母亲伸出手。
"妈,回家。"
老太太抬起头,眼圈通红,手搭进儿子掌心里,抖得厉害。林砚把她的手攥紧,搀着她往外走。
身后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嘴硬有什么用,命摆在那儿,早晚还得回来求人。"
林砚没回头。
走到宴会厅门口,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
【警告:宿主当众逆改既定命数,已触发天命波动。】
【天命诅咒,开始累积。】
【当前诅咒浓度:1%。】
林砚脚步一顿。
视野右下角,多了一行细小的黑字,安安静静悬着:
【诅咒浓度:1%|状态:潜伏】
紧接着,喉咙深处泛起一股腥甜,像含了一口生锈的铁水。他不动声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爸,你看。
不认命,是要交税的。
可这税,我交得起。
林砚把租来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苏曼站在台上,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口忽然慌了一下,没来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隔着半个大厅,舔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