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把目光从那页纸上收回来。

屏幕上那条消息还亮着。

【张昊】：苏辰，到了吗？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了。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江城会馆在滨江路中段，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黑瓦白墙，门口两盏红灯笼。门口停着一排车，最边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连着三个八。

苏辰下车，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灯。

三楼最里面那间亮着，玻璃上映着人影。

"先生，有预订吗？"

门童上前一步。

"听潮厅。"

"三楼请，电梯在这边。"

电梯里铺着地毯，墙上是木雕。叮的一声，门开了，走廊尽头站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看见他，笑着迎上来。

"是苏先生吧？张总交代过了，这边请。"

推开门，一股混着菜香和茶香的热气扑出来。

圆桌很大，坐了七个人。张建国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

"小苏！"

他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凸，寸头，手腕上戴着串珠子。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声音洪亮。

"路上堵车了吧？来来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苏辰走过去："张叔。"

"叫什么张叔，叫叔叔就行。"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早就听昊子说过你，今天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

张昊坐在他爸旁边，笑着接话："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辰，我们班的大学霸。"

"大学霸？"张建国哈哈一笑，转头跟桌上其他人说，"人家一晚上在金樽办了个至尊会员，五十万，眼睛都不眨。这可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有的手笔。"

桌上立刻响起几声附和。

"了不得。"

"张总，你这小兄弟不简单啊。"

苏辰笑了一下，没接话，坐下。

赵凯坐在末座，连忙站起来，端着茶壶给他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溅出来一点在桌布上。

"辰哥，喝茶。"

"嗯。"

苏辰接过杯子，放在面前。

桌上其他人他不认识。张建国挨个介绍了一遍，一个是做建材的，一个是做运输的，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是做什么贸易的。挨着张建国左手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张建国介绍说是公司的老陈，管财务的。

老陈冲苏辰点头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菜一道一道往上上。

张建国拿起桌上的茅台，拧开瓶盖，先给苏辰面前的杯子倒。

"小苏，第一次跟叔叔吃饭，喝一杯。"

苏辰抬手挡了一下："叔叔，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张建国动作顿住。

桌上安静了半秒。

张昊在旁边说："爸，苏辰真喝不了，上次毕业散伙饭，我们同学都知道。"

张建国立刻笑了，把酒瓶收回去："那喝茶！以茶代酒，叔叔不勉强你。年轻人嘛，身体要紧。"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苏辰把杯子续满。

茶是深色的大红袍，冒着热气。

"来，叔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苏辰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张建国放下杯子，拿起公筷给苏辰夹了块鱼："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谢谢叔叔。"

吃了一会儿，张建国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小苏，叔叔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胳膊搭在桌沿上。

"城东那个物流园，资料你看了吧？"

"看了。"

"怎么样？"

"PPT做得挺好。"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实打实的项目！叔叔做工程做了二十年，这块地我拍着胸脯说，看不走眼。江城往东扩，物流是刚需，你不信去打听打听，城东那边一年到头多少货车跑。"

"嗯。"

"总投一亿二，一期三千多万，二期做配套。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招商，后年开始收租。"他掰着手指头算，"你要是进来，项目公司给你两成。"

边上那个做运输的接话："张总这项目我看过，地段是真的好，就是缺资金。"

张建国摆手："不缺！我是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他转过头，看着苏辰。

"叔叔不缺项目，缺的是一个信得过的年轻人，一起干。你出三千万，项目公司给你两成，另外——"他顿了顿，"我个人再从恒盛拿百分之一的股权给你做担保。这个条件，叔叔没给第二个人开过。"

张昊连忙跟上："苏辰，我爸对你够意思了。换别人想进，门都没有。"

苏辰放下茶杯。

"钱进哪个账户？"

"项目共管账户，专款专用。"张建国答得很干脆。

"谁管？"

"我们财务。你要是不放心，你派个人进来，双签，谁也动不了。"

"第一笔支出是什么？"

张建国眉头微微动了动："前期费用。手续补办、场地平整、设计费……这一类的。"

"多少？"

老陈推了下眼镜，看了眼张建国，才开口："大概……三四百万。"

"剩下两千六百万呢？"

张建国笑："陆续投啊。工程是按进度付款的，哪有一口气全花出去的道理。"

苏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张建国给他夹了块排骨："吃菜吃菜，别光说话。"

苏辰没动筷子。

"地块现在抵押在江城分行，八千万。"他说，"这八千万，是恒盛的流动贷款，还是专门的项目贷？"

张建国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张昊先急了："苏辰，你查这个干嘛？"

张建国抬手，压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眼睛还看着苏辰。

"小苏，你功课做得挺足啊。"

"顺手查的。"

"抵押是常规操作。"张建国笑了笑，语气重新松下来，"哪家开发商不抵押？这东西不影响项目，真到要解的时候，跟银行打个招呼就解了。"

"施工许可证去年六月到期，现在还没补下来。"

"在补。"

"张德福那个征地诉讼，今年五月立的案，判了没有？"

张建国没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桌上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做建材的那个低头喝茶，做运输的看着桌上的转盘。

张建国忽然笑出声："小苏啊，你这是把小问题放大了。证在补，拆迁在谈，哪个项目没点磕磕绊绊？"

"不是小问题。"苏辰看着他，"证没补下来，工程开不了工；征地诉讼没判，开工时间没法定。我三千万进去，项目一天不开工，钱就一天趴在账上。"

张建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才需要钱去推动嘛。"他说，"解押要钱，办证要钱，拆迁也要钱。小苏，你这话说反了，是钱推动事，不是事等着钱。"

"可以反过来。"苏辰说，"抵押先解，证先补，拆迁先谈下来。这三件事办成了，三千万我当天到账。"

张建国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小苏啊小苏！"他指着苏辰，冲桌上其他人说，"你们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我要是有钱解押，我用得着找你？"

包厢里跟着笑了几声，笑得都有点干。

苏辰没笑。

"所以要我这三千万去解押。"

空气一下子静了。

张建国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他看着苏辰，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苏，叔叔跟你说句实在的。"他把茶杯放下，"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什么都想先看到结果再掏钱，那这世上就没你能做的生意了。"

"嗯。"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还热络。

"行，你有顾虑，叔叔理解。这样——"他往前凑了凑，"钱不进共管账户，进项目公司。你当法定代表人，财务你派人，公章你自己管。这个诚意够了吧？"

苏辰"嗯"了一声："项目公司现在账上有什么？"

老陈迟疑了一下："刚注册的，还没实缴。"

"那就是个壳。"

张建国的笑容僵了半秒。

苏辰把茶杯转了半圈。

"三千万进一个空壳公司，公司名下有块抵押着的地，外面还欠着材料款四百多万、工人工资八十多万。我进去当法人，这些债算谁的？"

张建国没说话。

张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苏辰，你什么意思？我爸好心带你赚钱，你在这挑三拣四的？"

苏辰抬头看他。

"你说得对。"他说，"那我不投。"

张昊愣住。

张建国抬手，把儿子按了下去，脸上的笑重新挂起来，只是比之前淡了些。

"不投就不投。生意不成仁义在，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他拿起公筷，给苏辰夹了只虾。

"尝尝这个。"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松了下来。

张建国翘着二郎腿，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圈。

"我刚干这行的时候，就是个跟着别人拎灰桶的。"他比划了一下，"九几年那会儿，江城还没几栋高楼，我在工地上一天二十块，中午蹲在砖堆边上啃馒头。后来自己带了七八个人，接了个三层的小楼，干完赚了八千。那八千块钱我装在信封里，在马路上站了半个钟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桌上笑了几声。

做建材的那个接话："张总那是赶上了好时候。"

"赶上了，也得敢干。"张建国摆手，"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别人不敢接的活我接，别人不敢压的款我压。城东那块地，前年多少人劝我别碰？我一样拿。"

他喝了口酒，杯底磕在桌面上。

"小苏，叔叔跟你说这些，不是吹牛。是想告诉你，做生意这事儿，敢下手的人才有肉吃。"

"嗯。"

"你年轻，脑子清楚，这是好事。"张建国看着他，"可太清楚了，有时候反而不敢动。"

苏辰抬了下眼，没说话。

桌上有人附和："张总这话在理。"

苏辰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站起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

苏辰走出包厢，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周行长。"

"苏先生，没打扰您吧？"

"没有，您说。"

"私行那边的协议我发您邮箱了，您抽空看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另外下周我们行有个小型的客户答谢会，都是老客户，想请您也来坐坐。"

"行，发我邮箱就行，我看了回复您。"

"好嘞。"周敏顿了一下，"还有个事。上次您问的那个抵押，如果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我可以帮您找人调一下公开部分，不算违规的范围内。"

"好，谢了。"

"应该的。那不打扰您吃饭了，苏先生。"

电话挂断。

苏辰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江景，站了几秒，推门回包厢。

一进门，张建国的目光就迎上来了。

"小苏跟江城分行的周行长熟？"

"认识个朋友。"

"周敏？"

"嗯。"

张建国脸上的笑一下子又热了起来，比刚才还热三分。

"周行长我熟啊！"他拍了下大腿，"我们恒盛那笔贷款就是他们批的，上个月刚给我办了展期。小苏，你这路子……"

他没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我一个朋友认识的，不算熟。"

做运输的那个在旁边插了句："小苏跟银行的人有交情？那在江城可太管用了。"

"谦虚了，谦虚了。"张建国端起酒杯，"来，叔叔再敬你一个，以茶代酒。"

两人碰了杯。

饭吃到快九点，张建国让服务员上了果盘。

他一边用牙签戳着西瓜，一边像是随口提起来："小苏啊，叔叔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年轻，有想法，叔叔是真欣赏。城东这块地的事不急，你慢慢看，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嗯。"

"不过叔叔得提醒你一句。"他把牙签放下，"江城这地方不大，做生意讲究个圈子。一个人单打独斗，容易被欺负。"

苏辰看了他一眼："明白。"

张建国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临走的时候，张建国亲自把苏辰送到电梯口。

苏辰走了两步，又停下。

"叔叔，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苏辰转身往回走，拐过走廊，在前台停住。

"先生您好。"前台小姐抬头。

"今晚所有包厢的单，记我账上。"

前台愣了一下："先生，您……"

苏辰报了名字，又掏出那张黑色的至尊卡放在台面上。

前台在系统里查了两秒，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站起来弯了下腰。

"苏先生您好，金樽的至尊会员在我们这边通用的。您稍等，我给您算一下。"

她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时声音小了些。

"今晚在场的二十三个包厢，酒水和菜品合计……六十八万四千。"

走廊里路过的一个服务员停住了脚步。

苏辰把卡推过去。

"刷吧。"

滴。

前台双手把回单递过来："苏先生，您核对一下。"

苏辰扫了一眼，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口走。

电梯口，张建国正跟那个做运输的说话，看见他过来，抬了抬手里的签单本。

"小苏，走啦？我这边刚要签字——"

服务员从后面快步过来，弯着腰在张建国耳边说了两句。

张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苏辰。

"你结了？"

"叔叔请我吃饭，我买个单，应该的。"

张建国张了张嘴。

"你这是……"他最后笑了，拍了拍苏辰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你这孩子，叔叔说你什么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滨江路。

李伟站在保时捷中心的玻璃门外，仰着头看那块巨大的白色招牌，脖子都酸了。

"苏辰，我真进去了啊？"

"进去吧。"

"我这衣服……"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我这一身进去，人家不得把我轰出来？"

"不会。"

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出来。

展厅里停着七八台车，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销售们三三两两站在车边说话，看见两人进来，只有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销售迎了上来。

"两位看车？"

"嗯。"

小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伟那双帆布鞋上，笑了笑。

"我们这边有Macan，现在优惠力度挺大的，落地六十多万。两位要是考虑SUV，这台性价比最高。"

苏辰没看Macan。

他走到展厅中间那台白色的车旁边，停下来。

"这台有现车吗？"

小周愣了一下，赶紧跟过来："先生，这是帕拉梅拉行政加长版。这个……现在要排队，最少半年，而且还要加价。"

"加多少？"

"看配置，二三十万吧。"

"有在途车吗？"

小周犹豫了一下："有一台，铂金配置的，白色外观，黑色内饰，在港口，大概两周到店。不过这个加价三十五万。"

"加价照付。全款，两周能提？"

小周彻底卡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您……您稍等！"他一转身就往里面跑，"孙经理！孙经理您出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一个三十七八的男人快步出来，西装笔挺，脸上堆着笑。

"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销售总监孙鹏。您是苏先生？"

"嗯。"

"小周跟我说您要看帕拉梅拉行政加长版，在途那台？"孙鹏翻开手里的配置表，"车价一百三十三万，加价三十五万，加上购置税、保险，落地大概一百六十八万。"

"能提？"

"能！两周之内，我亲自盯着。"

"刷卡。"

孙鹏的手顿在半空："先生，您是……全款？"

"全款。"

孙鹏深吸一口气，声音都高了半分："好嘞！您这边请，咱们到洽谈区办手续！"

正说着，展厅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哟，苏辰？"

赵凯从一台红色的双门跑车旁边直起身子，手里还拿着杯咖啡。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又看了看那台白色的帕拉梅拉，笑了。

"你来看帕拉梅拉？"

苏辰没理他。

赵凯也不在意，抱着胳膊跟旁边同伴说："这车落地得一百多万呢。苏辰，我劝你别逞强，看看Macan得了，六十多万，咬咬牙还能上。"

李伟脸一沉："你管得着吗？"

"我又没说你。"赵凯撇撇嘴，冲孙鹏抬了抬下巴，"孙经理，我那台718到底什么时候能提？我都等一个多月了。"

孙鹏脸上的笑有点僵："赵少，那台还在排，厂家那边配额紧，您再等等……"

"等？我爸的车都是在你这买的！"

孙鹏额头上冒了点汗，正要说，苏辰转过头。

"这台我买了。"他对孙鹏说，"另外再给我朋友挑一台，四十万以内，SUV或者轿车都行，他拿去练手。"

展厅里静了半秒。

孙鹏猛地转头："好好好！您看这台——"他一指旁边，"这台刚到的，三十四万八，配置齐全，颜色也正。"

李伟慌了："不是苏辰，给我买车干嘛？我驾照都快过期了！"

"去练。"

"那你这……"

"刷卡吧。"苏辰把卡递过去。

孙鹏双手接过，几乎是跑着去的财务室。

【叮！宿主高端消费成功。】

【消费金额：1680000元。】

【触发倍率：30倍返现。】

【返现到账：50400000元。】

苏辰指尖在裤缝上轻轻动了一下。

【叮！宿主高端消费成功。】

【消费金额：348000元。】

【触发倍率：12倍返现（同类资产倍率衰减）。】

【返现到账：4176000元。】

两行提示跳完，消失。

赵凯站在两米外，手里那杯咖啡举在半空，忘了喝。

他看着洽谈桌上那台POS机吐出来的回单，眼睛盯着末尾那一长串数字，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干净。

旁边几个销售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

"真全款啊？一百六十八万？"

"还加了三十五万呢，眼都不眨。"

"那不是早上来看718那个赵少吗？脸都绿了。"

赵凯的耳朵红了。

他把咖啡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扔下一句。

"苏辰，你行。"

玻璃门合上，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那头。

孙鹏把两张回单和两把车钥匙一起双手递过来，腰弯得很低。

"苏先生，手续都办好了，这台白色的两周到店，我亲自给您送过去。这台——"他把另一把钥匙递给李伟，"现在就能提，油加满了，临牌也打好了。"

李伟捧着钥匙，手在抖。

"苏辰，这真给我了？"

"嗯。"

"我……我这辈子没摸过这么新的车。"

"去练。等我那台到了，我要用车。"

"啊？"

"到时候你开这台跟我去趟城东。"

李伟狠狠点头："行！"

两人走到停车场。

李伟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中控屏，半天没舍得点火。

"我这跟做梦似的。"

苏辰坐在副驾，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低头看。

【张建国】：小苏，周六红枫山庄，我那几个老朋友都到，你也来。玩玩牌，认识认识人，都是江城做生意的。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苏辰没回，把手机放在腿上。

李伟终于把火点着了，车子猛地抖了一下，熄了。

他又点了一次，这回稳住了，脸有点红。

"我没开过自动挡。"他讪讪地笑，"驾校那台是手动的，一挡起步还得抬离合。"

苏辰看了他一眼："走吧。"

车慢慢滑出车位，四个轮子压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副驾那边的李伟还在研究那个中控屏，一边按一边念叨："这玩意儿怎么连蓝牙啊……"

苏辰没出声。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沿着滨江路连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