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丝线承心》这个主题之后,苏晚便开始构思画面。
她不想绣得宏大隆重,就想记录工作室里最寻常的一幕。长木桌,几架绣绷,灯下,师父俯身指点徒弟走线,年轻的学徒垂着眉眼,凝神落针。桌上散着丝线、剪刀、底稿,廊外一盏刺绣花灯悬着,柔光漫进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喧嚣。
苏晚铺开素绢,慢慢勾勒底稿。
画面不拥挤,人物的面容不用精细刻画,重点落在一抬一落的手上,一只手轻扶绣绷,一只手捏着银针,是传承最直接的模样。背景浅浅晕开一点云纹,取自烟霞绣,淡得几乎要融进绢布里面。
“这幅绣品,讲究一个静字。”苏晚和几个新徒弟说道,“你们之后学久了就会明白,刺绣到最后,修的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心里的性子。心浮气躁,针脚必然乱掉。”
许知夏捧着自己的小样,轻轻点头:“我之前总想着快点绣出好看的成品,越赶越容易出错,现在慢慢沉下心,反倒顺手很多。”
江屹话不多,只是默默练习虚实针。他比之前稳了不少,不再轻易扯坏绢布,只是晕染的过渡依旧生硬。苏晚常常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遍一遍试,告诉他哪里该疏,哪里该密。
陈老师傅有空就过来,看着几人练习,偶尔提点几句。
“烟霞绣的虚实,像天上的云,浓处聚,淡处散,没有死板的章法,全在心里的意境。”
另一边,苏晚和周爷爷的花灯合作也没有停下。不少之前在民俗节预定花灯的客人,陆续收到了货,网上晒图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说,夜里点亮这盏灯,看着绢面上的刺绣纹样,心里格外安宁。还有文创园的负责人联系过来,想和他们长期合作,开发小众的非遗文创。
苏晚没有急着签下大单。她和周爷爷商量,产量不能盲目扩大,手工的底线不能丢。可以少量做一些文创款,但每一盏,依旧要慢慢做,慢慢绣,不能为了量产,简化手艺。
那个做草木书签的同行,也借着这股热度,收到了不少定制订单。他依旧坚持小批量制作,不贪多,每一枚书签都亲手绣好。他还特意送来一枚新做的竹叶书签,送给几位新徒弟,算是一份见面礼。
乡村小学的公益课也排好了下一期的时间。这次几个新徒弟主动报名,想跟着一起去山里上课,亲手给孩子们分发材料,教简单的小花纹样。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白天,工作室里丝线沙沙,有人练针法,有人绣花灯,有人打磨底稿;傍晚,廊下的花灯次第点亮,暖光摇曳。
苏晚一有空,就坐在绷架前,一点点打磨《丝线承心》。
她用极淡的丝线,慢慢铺出灯下的光影,把师徒之间无声的陪伴,一针一线缝进绢布里。
这天夜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工作室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落下最后一针,轻轻把绣绷推远,静静端详。
木桌、绣绷、灯下相对的身影,淡淡的云影,柔和的灯光,全都落在绢上。没有惊艳浓烈的色彩,可看过的人,一眼就能读懂里面藏着的心意。
手艺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
是陈老师傅把烟霞绣交到她手上,是她一点点摸索创新,再传给眼前这些年轻的徒弟。一代接着一代,丝线不断,心意不断。
苏晚抬手,点亮桌边那盏云纹花灯。
暖光落在《丝线承心》上,针脚温柔,岁月安然。
她翻开速写本,又有了新的想法。下一组,她想绣各地不同的老手艺,剪纸、竹编、扎染,把许许多多安静坚守的匠人,都绣进画里。
前路漫漫,针线不停,热爱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