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住了几日，这天清晨，本地的一位老婆婆告诉他们，往溪水上游走，藏着一片野荷塘，眼下正是荷花盛放的时候。

苏晚一听，眼里一下子亮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带上本子，沿着溪边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小路两旁长满青草，沾着清晨的露水，踩上去软软凉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汪清塘静静卧在山脚下，满池荷叶挨挨挤挤，碧绿的叶片托着晶莹的露珠。粉白的荷花亭亭立在水面，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还是花苞，裹得紧紧的，含蓄又可爱。风从水面吹过来，淡淡的荷香扑面而来，清清爽爽，一点都不浓烈。

苏晚停下脚步，站在塘边看得入了神。

从前她绣荷花，大多凭着客人描述、自己想象，或是看画稿。今日亲眼见到山野间的野荷，才知道它和庭院里栽种的不一样。这里的荷花随性自在，有的斜斜靠着荷叶，有的藏在叶影底下，光影错落，自在洒脱。

“太美了。”苏晚轻声感叹，轻轻走到塘边平整的青石上坐下，拿出铅笔和速写本。

陆时珩陪在她身旁，不打扰她，静静看着满塘荷花。

苏晚笔尖飞快，勾勒荷叶的姿态，记下荷花在水里的倒影。阳光穿过荷叶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荷叶轻轻晃动，倒影跟着碎开，又慢慢聚拢。她一笔一笔记下这份灵动，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往后可以绣一幅山野清荷，和之前那幅喜庆的婚礼荷花盖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你看那边，有一朵半开的，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晒着太阳。”苏晚抬手指给陆时珩看。

陆时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明暗分得柔和，比我们之前绣的更自然。”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塘边湿润的泥土，低声说道：“这样随性舒展的荷纹，以后我也可以刻在陶盘上，搭配你的绣品正好。”

风一阵一阵掠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偶尔有蜻蜓停在花苞顶端，停留片刻，又倏地飞走。苏晚安安静静画了许久，画了好几张草图，有全开的荷花，有卷边的荷叶，还有水面淡淡的波纹。

画累了，她放下笔，靠在陆时珩肩头。

“以前给新人绣荷花，绣的是喜事、圆满。今天看见这片野荷塘，才发现荷花也可以是安静、自在的。”苏晚慢慢说着，“不用刻意规整，顺着自己的样子生长，就很好。”

陆时珩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就像我们这次出来旅行，不必赶行程，不用非要去很多景点，遇上一处喜欢的风景，停下来好好感受，便是最好的。”

日头慢慢升高，阳光变得热烈起来。露珠渐渐蒸发，蜻蜓也飞得更勤快了。两人没有久留，打算往回走。离开之前，苏晚又回头望了一眼满塘清荷，把这份山野间的清雅牢牢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一路荷香跟着他们。

回到溪边的小屋，苏晚把几张荷草图摊开在木桌上，细细整理。她想着，等旅行结束回到小院，除了月下月季，又多了一个新的念想——这一汪山野间的野荷。

陆时珩坐在一旁，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旅途漫漫，山水无声，却悄悄把新的灵感，送到了她的针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