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白痕。
沈清舟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的保密协议。纸张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带来轻微的刺痛感。这种触感让她清醒。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和顾寒洲达成了交易。他提供庇护,她提供情报和医疗建议。这是一笔公平买卖,没有多余的情感纠葛,只有利益交换。
顾寒洲昨晚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对昨天那个疑难病例的分析报告。”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顾寒洲,而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戴着白手套,动作利落,进门后先是对沈清舟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沈小姐,顾医生吩咐,请您配合搬离医院。”男人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您的行李不多,我们会全部打包带走。”
沈清舟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成了之前穿来的那套素色衬衫和西裤,剪裁合体,显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她戴上了细边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未散的疲惫,也增添了几分冷静疏离的气质。
“去哪里?”她问。
女人一边将衣物叠进黑色的收纳箱,一边回答:“顾先生为您安排了一处住所,位于市中心的安全公寓区。那里环境安静,安保严密,适合休养。”
沈清舟没有多问。她知道顾寒洲做事的风格:高效、精准、不留余地。既然他选择了这里,说明经过评估,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后门。
车后座宽敞整洁,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沈清舟坐进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账户变动提醒,另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信息。
她点开定位,地图显示的是一个名为“云栖苑”的小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工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沈小姐您好,我是物业经理。顾先生已经交代过所有事宜,这是门禁卡和备用钥匙。”
他将两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铜盘里,旁边还放着一张注意事项清单。
沈清舟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金属冰凉的表面。她走进屋内,关上门。
房间里很空。
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干干净净,连一张纸巾都没有。厨房设备齐全,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和饮用水。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是一张整理得平整如新的床,床单是纯白色的,透着一种洁净到近乎苛刻的感觉。
这种简洁,像极了顾寒洲这个人。
沈清舟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从这里看下去,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压抑的人群和建筑,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草香味,那是顾寒洲身上常有的味道,此刻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竟然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这不是原身记忆中那个充满算计和恶意的家,也不是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地方。
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沈清舟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她在检查安防系统。监控摄像头隐藏在烟雾报警器里,门窗都有双重锁扣,甚至阳台的栏杆高度都经过了加固处理。
顾寒洲考虑得很周到。或者说,他对“控制”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再次出现在指尖,她习惯性地转动了一下,金属摩擦皮肤的感觉让她思绪沉静下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
首先,要完成顾寒洲要求的病例分析报告。虽然她是心理医生兼金融分析师,但既然答应了做他的“情报源”,就不能食言。这份报告不仅是投名状,更是建立信任的基石。
其次,她要开始梳理原身的资产状况。赵天雄和王美兰虽然暂时退去,但他们的贪婪不会停止。必须尽快掌握经济主动权,才能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脚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而是为了掌控命运而行动。
沈清舟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沈清舟停下笔,抬起头。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顾寒洲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坐在餐桌前的沈清舟身上。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却带着审视。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沈清舟合上笔记本,直视他的眼睛。
“很干净。”她如实回答,“也很安静。”
顾寒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喜欢就好。”他说,“这里的安保系统是顶级的,除了我,没有人能轻易进来。你可以放心住下。”
沈清舟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是承诺,也是界限。他在告诉她,只要她守规矩,这里就是她的避风港;但如果她越界,后果自负。
“谢谢。”沈清舟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顾寒洲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金丝眼镜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清醒,没有半分柔弱或依赖。
“下午两点,我会派人送来你需要的所有资料。”顾寒洲转身准备离开,“在那之前,你只需要休息。不要乱跑,不要联系任何人。”
“我明白。”沈清舟回答。
顾寒洲走出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清舟重新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笔记。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些,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水温适中,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在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风暴还在酝酿,但猎手与盟友的契约,已经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