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荒原，一路朝着西线主营行进。

罗伦和林舟并肩走在队伍最后，前面的伤员与俘虏相互搀扶，脚步蹒跚。碎骨峡谷的事已经了结，骨龙孵化的源头被掐断，可罗伦心里，依旧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纠结。

他见识过林舟镇压蚀骨蚓、逆转祭坛法阵、逼退腐骨督军的力量，心底有感激，却也依旧抹不去那份根植于骑士本能的警惕。

“林舟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罗伦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的力量，可以改写命轨，甚至扭转法阵的走向。这样的力量，若是有一天，你不愿意再站在人族这边……谁能拦得住你？”

直白的问话，没有修饰，带着防线将士最深的顾虑。

【检测到罗伦心底潜藏的顾虑与忌惮。逆命能量+200，当前能量：8060。】

林舟侧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力量本身不分善恶，它只随我心意而动。我改写命轨，不是随意摆布众生，只是斩断深渊铺下的毁灭路线。如果有朝一日，人族自己走上吞噬、屠戮的道路，那又是另一回事。但眼下，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深渊。”

罗伦抿紧嘴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这份回答，没法彻底打消心底的不安，只能暂时压下。

半个时辰之后，西线主营的壁垒清晰出现在视野之中。

高大的木栅搭配夯土城墙，塔楼之上哨兵来回巡视，长矛与弓箭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兽脂与铁锈混杂的军营气息。哨卡士兵看见罗伦一行人，立刻上前盘问，看见队伍里的伤员与俘虏，连忙放行，同时快马通报营中主将。

主营大帐。

西线主将是老将蒙恩，一身饱经战伤的铠甲，鬓角花白，性格强硬保守。布莱恩收到消息之后，也从王城匆匆赶至西线，此刻正和蒙恩以及几名校尉围在沙盘旁边，等候消息。

当罗伦带着众人踏入大帐，将碎骨峡谷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祭坛法阵倒转，骨龙卵的魔气供给彻底切断？腐骨督军被迫逃走？”蒙恩眉头紧锁，目光越过罗伦，落在站在后方的林舟身上，“就是你，做到了这一切？”

“是。”林舟坦然应声。

蒙恩的视线在他身上反复打量，带着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他征战半生，信奉斗气、铠甲、将士浴血拼杀，从来不信这种超脱常理、连法师都无法解析的法则力量。

“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蒙恩沉声开口，“一个法阵判定只有黑铁层次的异乡人，只身潜入魔物巢穴，逼退黄金魔将。谁能证明，这不是深渊设下的圈套？或许是深渊故意放弃一座祭坛，放你过来，好一步步渗透我们防线。”

这话一出，帐内几名校尉纷纷低声附和，一道道审视、怀疑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

布莱恩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蒙恩将军，目前来看，他数次出手都在重创深渊，还送出内鬼情报，救下被俘斥候。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心怀恶意。”

“没有恶意的证据，同样也没有忠诚的保证。”蒙恩摇了摇头，语气寸步不让，“防线是人族最后的屏障，我不能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陌生人的立场。他可以留在营外，我们愿意给他物资补给，但不许随意进入主营、接触布防沙盘，更不能调动我们任何一支队伍。”

【检测到蒙恩与一众校尉强烈的戒备、猜忌。逆命能量+360，当前能量：8420。】

罗伦想要开口替林舟辩解，被林舟用眼神轻轻制止。

虚空推演铺开眼前所有人的命轨分支：蒙恩不是被深渊蛊惑，只是吃过太多深渊伪装、陷阱的亏，骨子里的谨慎变成了封闭的高墙。强行争辩，只会激化矛盾，让所有军官抱团敌视；暂时接受限制，留在营外，反而有机会慢慢挖出潜藏在军营深处的深渊暗线。

“可以。”林舟淡淡应下，“我不踏入主营核心区域，不触碰布防沙盘。但如果防线之内，深渊的暗线再有动作，我会自行出手。希望将军不要把我阻拦魔物的举动，当成是向人族发难。”

蒙恩冷着脸点头：“只要你不扰乱军营秩序，不靠近军备与哨卡布防，我们不会主动为难你。”

商议就此定下。

布莱恩私下拉了拉林舟，走到帐外僻静处，低声说道：“我试着劝说过蒙恩，但是他心意已决。西线最近接连出事，将士人心浮动，他不敢冒险。营里最近怪事不少，夜里常有士兵失踪，或是莫名发疯，我们查了很久，找不到源头，我怀疑还有隐藏很深的深渊信徒。”

“我知道。”林舟虚空推演已经捕捉到那股微弱的、藏在军营阴影里的魔气，“信徒藏在后勤辎重营地，负责看管伤兵帐篷。他们借着照料伤员的名义，慢慢向伤员体内植入魔丝，把重伤士兵转化成潜伏的魔物，等到决战之日，在营中发难。”

布莱恩神色一凛：“辎重营地？我们的搜查一直集中在前线作战部队，没想到会在后勤那边。”

“他们选的地方很巧妙。”林舟道，“伤员虚弱，精神本就不稳，最容易被魔丝侵蚀，就算伤员性情大变，大家也只会当成是战伤带来的癫狂，不会联想到深渊。”

“我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悄悄去核查辎重营地的伤兵营。”布莱恩拿出一枚小小的传讯魔晶递给林舟，“这是单向传讯晶，你发现异动，可以直接通知我。蒙恩那边我会继续慢慢劝说。”

接过魔晶，布莱恩转身返回大帐，去安排人手。

林舟没有跟着去辎重营地打草惊蛇。推演显示，这批信徒一共有四人，为首的是一个叫卡伦的随军医师，手上掌握着不少伤兵的情况，一旦察觉到被搜查，会立刻引爆所有被植入魔丝的伤员，在营中制造大规模混乱。

不能急。

他在主营外围一处简陋的闲置柴房落脚，这里远离主营核心，符合蒙恩定下的条件，又距离伤兵营不算太远，方便持续监控魔气流动。

傍晚，军营响起换岗号角。

夕阳把营寨的栅栏拉出长长的黑影，伤兵帐篷方向，走来一个穿灰色医师袍的男人，正是卡伦。他手里提着药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挨个走入帐篷查看伤员，看似问诊换药，指尖却会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把一缕细不可查的魔丝，送入昏迷伤员的伤口之中。

【推演预警：今夜子时，卡伦会对三名重伤的队长级士兵完成魔丝寄生。这三人熟悉防线换防、哨卡排布，一旦转化完成，危害极大。】

林舟静静站在柴房阴影里观察，没有立刻出手。

他看见卡伦走出帐篷之后，和另外三名后勤士兵在营帐角落低声交谈，眼底是压抑的狂热。

“碎骨峡谷祭坛被毁，领主震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卡伦压低声音，“尽快完成寄生，等大军压境那天，我们就在军营内部点燃战火，内外夹击，西线防线一天之内就能崩塌。”

【检测到卡伦一伙信徒的狂热与恶意。逆命能量+290，当前能量：8710。】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巡逻士兵路过。

巡逻兵没有听见他们的低语，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笑着和卡伦打招呼：“卡伦医师，还在忙呢？辛苦你了。”

卡伦脸上立刻换上和善的笑容，点头回应，看起来和普通和善的随军医师别无二致。

人心的蒙蔽，往往比魔物的獠牙更加隐蔽。

林舟收回目光，在心里规划方案。

直接出手拿下卡伦，简单快捷，但其余被种下魔丝的伤员会瞬间被魔丝引爆，当场暴起伤人，在军营之中造成恐慌。蒙恩本就对他充满猜忌，一旦出现伤员暴乱，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的头上，正好坐实“他是深渊诱饵”的猜测。

【推演最优路线：先悄无声息剥离所有伤员体内的魔丝，斩断卡伦的寄生根基，再收网。没有魔丝作为引爆的筹码，就算抓住他们，也不会引发营中大乱。】

夜色慢慢沉下，军营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巡逻的脚步声在营地内循环往复。

子时一点点临近。

林舟缓缓起身，借着阴影掩护，朝着伤兵帐篷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清楚，今夜这一战，对手不是狰狞的魔物，是藏在人群之中、披着医者外衣的信徒。想要破局，先要救下那些被当成容器的伤员。

而营中无数士兵、将领心里的猜忌与隔阂，这一面人心筑起的高墙，比深渊的黑雾更难打破。

【逆命能量：8710，距离解锁【命途归一】还差1290点。】